周半尺沒說話,只看向阿寧。阿寧慢慢走到那具空殼前,左眼像在辨認什麼。她蹲下去,手指在鐵殼內側抹了一下,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殼裡沾過花漿。”她說。
“什麼花漿?”林川問。
“黑風峽里長的那種。”阿寧站起來,朝石室深處一指,“石頭底下的白花。我從沒見過有人拿它殺人。但這東西要是被燒成煙,誰吸進去,誰就會從裡面往外爆。尤其身子壯、氣血熱的人。”
方覺立刻往後縮:“這地方有這花?”
“有。就在風裡。”阿寧說,“那種白花被風吹散,花粉混在細沙裡,吸多了,血脈會像被火燒。鐵殼隊的人重甲加身,氣血又旺,中了這風,就一個個從殼裡爆開。”
林川看向峽道。風還在吹,卷著灰白色的細沙和一種極淡的、幾乎聞不見的花氣。
“那為什麼我們沒事?”
阿寧轉頭,右眼在黑地裡像點了一滴油燈:“因為我們是空腹。而且剛才一路走過來,我們都蒙著布,吸進去的少。這些孩子體質弱,反而不會被花香點著。”
周半尺點頭:“所以黑風峽白天能過,靠的不只是風小,還有這個。空腹的人不會爆,老人和小孩也沒事。只有鐵殼隊、鐵人、身強體壯又練過功的人進去,才危險。鐵匠協會最早不知道,死了三批人才把暗線截斷。”
方覺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真服了。我差點以為我後面也要變成一堆灰。”
“所以你少吸氣。”林川拍了拍他肩,“等出了峽再喘。”
隊伍在凹口裡又歇了一小會兒。等風小了些,林川重新走到最前。阿寧抱著最小的孩子跟在他身後,左眼始終睜著,像在黑風峽裡的一盞活燈。
越往峽口走,風越涼,沙越少,空氣中那股花氣也越來越淡。灰白色的天光在前方越來越近,像一面被風磨碎了的鏡子。
林川第一個邁出峽口。
外面沒有風。
黑風峽北面像另一個世界。腳下的地是黑色的,硬得像凍住了幾百年。極目望去,一片墨色的石林從地面拔起來,高高低低,像一片死掉的巨獸牙齒。北邊的灰白光,近得像是從石林深處透出來的。
方覺在他身後站住,抬著頭看了半天,說:“這就是北邊?”
“不是。”周半尺走出來,拍著袍子上的灰,“這是黑風口。離北邊節點,還遠。”
“那是什麼?”
周半尺往前走了兩步,用腳尖點了點黑色的地面:“從這開始,鐵匠協會管不到了。腳底下也不是北荒那種靈晶廢土。這是北邊的地界——石山領地。”
林川蹲下,撿起一塊黑石。石頭冷得不像話,像從冰窖裡取出來的。
小溯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小溯:地面以下有很強的靈晶礦脈,純淨度和南邊完全不是一個等級。這裡……像被誰篩過,只留下好礦。】
林川把黑石扔回地上,抬頭朝北看。
阿寧抱著孩子走到他身邊,左眼被北邊的灰白光映得發亮。她忽然小聲說:
“我以前……看見過這個。”
林川轉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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