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比從峽口看時更大。
一根根黑色石柱從地裡拔起來,高的有十幾丈,矮的也有一人多高,表面粗糙得像被火燒過,又像被什麼東西啃過。林川帶著隊伍從石柱間穿過,風聲沒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地面又黑又硬,踩上去像踩在鐵上。
孩子們不敢說話,一個一個牽著手,眼睛在石柱間轉來轉去。方覺走在最後,短鑿子舉在胸前,像隨時準備跟石柱子幹一架。
“這地方怎麼這麼靜?”他小聲問。
“沒活物。”周半尺說,“北邊的地,不長草,不生蟲。除了這些石頭,就是地底下的靈晶。能走的活物,要麼死了,要麼學會在石頭下面鑽。”
【小溯:前面有靈晶礦脈波動,強得不像天然形成。像有人把靈晶一條一條鋪在地下,排成了一張網。】
林川放緩腳步:“一張網?”
【小溯:對。你腳底下三十丈深,有一條主脈。主脈兩側伸出很多細支,像樹根一樣散進石林。這種分佈不是自然礦脈,是被人鋪出來的。每一條細支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延伸——北邊。】
“往北邊引。”林川說,“這些靈晶不是長出來的,是被人埋下去的。”
他蹲下來,把短棍往黑地上一插。棍尾入地三寸,不動。過了幾息,短棍上的綠紋亮起來,像被地底的東西從下面點著了。
【小溯:靈晶在應。但不是回應你。它們在朝北邊發光。你腳下這根是其中一條細支,像根電線。有人在用這整片石林送能量。】
林川拔出短棍,綠紋還亮著,過了幾息才慢慢暗下去。
“送能量給誰?”
【小溯:給北邊那口井。】
林川沒接話。阿寧從前面折回來,左眼一直盯著地下,像能看見那些靈晶細支的走向。她在一個極高的石柱前站住,伸手按在柱身上,過了幾息才說:“這石頭上也有。從下往上走,像水倒著流。”
方覺跟過來,也想去摸,被周半尺攔住:“別亂碰。這裡的東西,不是南邊那種野靈晶。都連著北邊,說不定你手一按,那邊就知道你來了。”
“那阿寧呢?她怎麼沒事?”方覺不服。
“阿寧眼睛能看見。她碰的是死線。”周半尺說。
阿寧點頭,把手指從石柱上移開:“這一根已經死了。裡面的光流到一半就斷了。不過它斷的位置很奇怪,像是被人從上面一層層剝開的。”
林川走過去看。石柱表面有極細極細的紋路,從底部一路往上爬,像乾涸的河床。但紋路到一人高處突然沒了,像被什麼齊齊斬斷,斷口光滑得不像自然風化。
“有人從上面切斷過這條線。”林川說。
周半尺朝北看了一眼,沒說話。方覺忍不住問:“誰有這本事,把靈晶線從半空斬斷?”
“歸零者。”林川說。
阿寧猛地轉頭看他。
“他十五年前來過這裡。”林川說,“南邊礦場裡的裝置是他改的,北邊的線應該也被他動過。他切了這條線,可能是為了不讓靈晶繼續往北邊送。”
“那他為什麼不多切幾條?”方覺問。
“只能切斷死的。”周半尺開口了,“活線一切,他會被靈晶倒灌,燒成灰。北邊這套東西,不能硬來。他能在石林裡找出唯一一條死線,已經不容易了。”
林川沒說話。他朝北邊看了很久。石林深處,那層灰白色的光一直在,像永遠落不下去的天。他忽然有點明白,歸零者當年一個人走到這裡,切了這根線,然後繼續往北,最後消失在那座灰白色的山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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