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越往裡越密,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側身過。阿寧走在最前,左眼像一盞暗綠色的燈,每一步都踩在“死”的那條線上。周半尺說得沒錯,她的左眼在這種地方比小溯的掃描更管用。靈晶的走向、死活,在她眼裡像畫在地上一樣清楚。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沒有一點要黑的意思。北邊的灰白光把整片石林照得像泡在一種永遠不會暗下去的黃昏裡。林川回頭看了一眼,孩子們臉色青白,像被這光洗過了。
“這鬼地方是不是沒白天沒晚上?”方覺喘著問。
“有。”周半尺說,“等我們走到山腳下,就能看見天色了。現在這些光,是從北邊那座山上面反下來的。那座山,整夜都亮。”
“那座山叫什麼?”林川問。
“灰白山。”周半尺說。
“灰白山。”林川重複了一遍,“就是歸零者去過的最後一座山。”
周半尺“嗯”了一聲。
阿寧忽然停下來,左眼朝灰白山的方向看。那層白光太亮,刺得她右眼半眯起來。她站在那裡,像在聽什麼。
“怎麼了?”林川問。
“井響了。”阿寧說,“我聽見地下有東西在冒,像水燒開了。從山腳下面一直響到這裡。”
小溯的聲音同時響起來:
【小溯:靈晶網突然加速了。能量流速比剛才快了一倍不止。林川,北邊那口井,剛剛醒過來了。】
林川握緊短棍。棍尾的綠紋沒亮,但它在他手裡震了一下,像被遠處什麼東西隔著地面打了一拳。
“它知道我們來了。”林川說。
方覺嚥了口唾沫:“那咱們還往前走?”
“不往前走,這三十幾個孩子就得在黑風峽裡再穿回去。你願意?”林川問。
方覺不說話了。
周半尺從懷裡摸出那盞舊油燈,把燈點著。火光極弱,但在這片灰白色的光裡,居然照出一小團暖黃,像黑夜裡的最後一粒火星。
“走吧。”周半尺說,“灰白山下面,有個地方能歇。我師父以前說過,北邊再兇,也會給人留條路。就看你能不能走到。”
林川看了他一眼。周半尺從沒提過自己還有師父。
“你師父是誰?”林川問。
“回去了再告訴你。”周半尺提著燈往前走,身影被灰白光拉得老長,“現在先到山腳下。再慢,等那口井真的冒出來,我們連歇的地方都沒有。”
隊伍繼續朝北。
石林在身後慢慢合攏,像一扇扇巨大的黑門,把他們的退路一截截封死。
北邊的灰白山,已經能看出輪廓了。山不高,但整座山都被一層灰白色的東西包著,像一顆用骨灰塑成的繭。
而山腳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吸著整片北邊的靈晶。
一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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