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進冊子。”周半尺說,“這裡沒有死,只有‘下去’和‘升材’。”
他合上冊子,抬頭看林川:“你想插手,就得在今晚做一件事。”
“什麼事?”
“去‘夜窯’。”周半尺說,“那些孩子被帶出山溝之後,鐵匠協會肯定會補人。今晚夜窯會開新一批料。你去,就能截下下一批孩子,還有的救。你不去,最多天亮,夜窯就會把這事報上去。”
林川問:“夜窯在哪兒?”
“鎮西,廢酒坊底下。門口掛兩盞白燈籠。”周半尺說,“去的時候別走亮線,那線是帶路的,也帶人找到你。”
林川看了一眼方覺。方覺已經站直了,喘了兩口氣,眼神不像剛進來時那麼慌了。
“走。”方覺說,“我跟你去。”
周半尺從門後取出一件舊灰袍,遞給林川:“穿上。這地方晚上走動,穿得太乾淨,一眼就被人記住。”
林川接過來套上。袍子又大又舊,下襬掃在地上,帶著一股陳年木灰味。方覺也披了一件,兩人把身上的靈晶袋和短棍都藏在袍子裡,只露出半截手腕,像兩個灰撲撲的夜行人。
“小溯,能帶路嗎?”林川在心裡問。
【小溯:能。鎮西廢酒坊。我掃到了兩個極弱的靈晶反應點,就在白燈籠後面。夜窯入口有人守著,但都在打瞌睡。現在過去,能避開的機率很高。不過你得注意,這條路每過十八步就有一條暗線,橫穿會觸發感應。我會提前三息提醒你。】
“行。”林川說。
他跟著小溯的指引,從棺材鋪後門出去。三人沿著牆根往西走,像三滴水順著石頭的縫往下滲。
夜更黑了。街上的影還在流,鐵匠協會的暗線像一張收緊的網。林川混在人影裡,踩著小溯給的落點,一步不偏。
夜窯就在前面。
兩盞白燈籠,掛在一條下沉的巷子口,在夜風裡輕輕撞著牆。
燈下站著兩個灰衣人,閉著眼,背靠牆,胸口極輕極輕地起伏。
【小溯:就是這裡。從左邊繞,可以避開他們的呼吸感應。】
林川正要帶人繞過去,忽然袍子一緊。
方覺扯了他一下,眼珠子往旁邊一斜。
巷子口左邊,停著那輛從山溝趕來的鐵車。
車上已經空了。車頭還掛著那盞綠燈籠,一晃一晃,照著一地溼泥。
“他們的車也來了。”方覺用氣聲說。
林川盯著那輛車,慢慢把短棍往袖子裡又塞了半寸。
“來得好。”他說,“正好看看今晚他們想往窯裡塞多少人。”
風貼著巷子灌出來,帶著那股熟悉的甜腥味,像地肺裡那個東西,正隔著地面往外吹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