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窯的入口比周半尺說的還窄。
一道往下傾斜的石階,兩壁溼得發亮,白燈籠的光照不進去,只把門口那兩個灰衣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兩條貼在牆上的黑布。林川三人從左邊繞過去,貼著牆根下了臺階。小溯的聲音在腦子裡壓得極低,像怕被人聽見:
【小溯:別走中間。臺階每隔七級埋一條壓力線,走左邊,踩在靠牆的石稜上。方覺左腳的傷還沒好,讓他踩你的腳印走。】
林川照做,腳落在最靠牆的那條石稜上,幾乎沒發出聲音。方覺跟在後面,額頭已經見汗,但每一步都踩在林川踩過的地方。周半尺走在最後,綠燈籠早滅了,整個人像一截會動的舊木頭。
臺階到底,是個半圓形的地窖。空氣又悶又甜,像把爛葡萄和鐵鏽攪在一起又壓進水缸裡。地窖裡點著七八盞極小的綠油燈,燈焰只有小拇指甲蓋那麼大,照得人臉上青一塊黑一塊。
裡頭有人。
十幾個孩子被一排排按在牆邊的長凳上,手腕和腳腕都用溼草繩捆著,嘴裡塞著灰布條。他們不掙也不鬧,有幾個已經睡著了,腦袋歪在肩膀上,像被提前餵了東西。四個穿灰短打的人正在給新來的孩子套鐵環。鐵環是兩片合攏的,一扣上就自己收緊,表面有極細的綠紋在暗處一亮,像一條小蛇纏上腳踝。
方覺在林川身後倒吸一口涼氣。林川按住他手腕,示意別動。
“這批不是咱們救走的那批。”方覺用氣聲說,“是從別處運來的。”
“所以這地方不止鬼哭嶺一條運人線。”林川低聲回了一句,目光掃過地窖。四個灰衣人分站四角,手邊都放著刀。角落裡還坐著一個戴黑頭巾的人,不幹活,只閉眼養神,膝蓋上橫著一根暗紅色的短杖。
【小溯:那根短杖是訊號杆,杖底連著暗線。一旦出事,他會直接往地下發訊號。地肺裡的東西會醒。】
林川看見那短杖底下果然壓著一條極細的綠線,從牆角一路伸出去,穿進地板消失不見。
“得先解決那個坐著的。”林川說。
“怎麼解決?”方覺問。
“別讓他拿杖。”
林川從袍子裡抽出短棍,灰白的棍身在綠油燈下幾乎不反光。他貼牆繞行,動作輕得像個影子。四個灰衣人都在忙活,沒人抬頭。方覺繞到另一側,手裡攥著從山溝帶來的短鑿子,手心全是汗。
周半尺沒動。他站在入口處的陰影裡,像個來收魂的,眼睛在暗處一明一暗,不知在等什麼。
林川先動了。
短棍橫著敲出去,打在離門口最近那人的後頸。那人沒吭一聲就軟了,剛要倒地,林川伸手一撈,把人輕輕靠在牆上。第二個灰衣人聽見風響,剛轉頭,短棍已經戳進他腋下,靈力一震,半邊身子麻了,刀從手裡滑下來,被林川一腳墊住,刀背落地,只發出一聲悶響。
方覺那邊也放倒一個,用的是撬棍卡脖頸,人翻著白眼滑下牆,動靜大了點,坐著的人睜開了眼。
林川沒給他反應的餘地。他一步躥過去,短棍往下一壓,正壓在那人抓短杖的手腕上。短杖滾到地上,尾端的綠線連根斷裂,在地板上彈了一下,像條被抽了筋的蛇。
那人張嘴要喊,林川另一隻手上去,五指扣住他下巴,把他後腦勺按在牆上。
“閉嘴。”
那人不動了,眼神從暴怒轉成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一種很怪異的平靜。林川發現他的瞳仁邊緣有一圈極細的綠,像長在眼白裡的黴。
【小溯:他體內靈晶濃度很高,已經和地肺半接通了。打暈或者殺了他,都可能被下面感知到。必須用靈力干擾,不能下死手。】
林川眉頭一皺:“能干擾嗎?”
【小溯:把短棍貼住他後頸,我能把共鳴頻率調成紊亂波,讓他體內的靈晶線暫時短路。就現在。】
林川把短棍貼上去。那人渾身一抽,像被電打了一下,眼裡的綠光暗下去,整個人慢慢軟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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