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沒回答,轉頭看向周半尺。周半尺正從陰影裡走出來,從地上撿起那根短杖,藉著綠油燈的光看了一眼。
“這杖是新的。”他說,“以前用木頭的,上個月才換成了鐵芯。說明地肺已經能接訊號了。”
林川也看過去,那根短杖中間果然有極細的靈晶紋路,像血管一樣從杖尾爬到杖頭,只是沒亮。
“這些人今晚不回去,鐵匠協會多久會發現?”林川問。
“最多兩個時辰。”周半尺說,“所以你只有兩個時辰。這地方不能留,人不能走正街。”
林川點頭:“回阿寧那裡。然後連夜出鎮。”
方覺急了:“現在是夜裡,街上全是踩線的人,怎麼出鎮?”
“走地肺。”林川說,“周半尺帶路,從地下穿出去。”
周半尺抬起眼皮,目光在林川臉上停了好幾息:“地肺的路只有抬棺的人走,你帶著十七個孩子走那裡,會驚動所有眠材。”
“那就讓它們睡。”林川把短棍別回腰上,看了一眼地窖裡那些孩子,“都比在上面被人套鐵環強。”
周半尺沉默了一下,轉身往外走,只丟下一句:“跟我來。別踩線。”
一行人原路摸回鎮西,阿寧已經等在門口。方覺把從夜窯帶出來的十幾個孩子也領了進去,屋裡一下子擠得轉不開身。阿寧看見新來的孩子,右眼極亮地閃了一下,沒多說,只開始一個接一個檢查手腳。
“都是暈藥,沒貼晶片。”她抬頭,“還能走。”
林川把周半尺拉到門邊:“地肺下面還有沒有別的口子,能出去?”
“有。地肺深處有一條排水道,很多年前鎮子發過水,後來荒廢了。走那裡能穿出鎮子,出口在鎮北三里外的河灘。”周半尺說,“但路很遠,而且要經過地肺核心——也就是你看見那口井的地方。”
林川盯著他:“那地方今晚怎麼樣?”
周半尺往地板上看了一眼。屋裡的地,正一下一下地跳,很輕很輕,像有顆巨大的心臟在他們腳下慢慢收緊。
“它已經醒了。”周半尺說,“從你打斷那根杖開始,它就一直沒再睡。”
林川伸手按在短棍上。短棍滾燙,像被地底那個東西的手攥住了另一頭。
“醒著更好。”他說,“它總得知道,今晚是誰從它頭頂把人帶走的。”
小溯在他腦子裡極輕地響了一下:
【小溯:走地肺是險著。但比在街上和整個鎮子的人硬碰硬強。林川,我就一個要求——別離那口井太近。】
“我儘量。”
夜還深,屋裡擠滿了孩子和大人。方覺在門口放風,阿寧在屋裡點數。周半尺從牆上取下一盞舊油燈,把燈芯撥得極暗。
“走。”他說,“跟著我,別回頭。”
門開了一線,夜風灌進來,把屋裡僅剩的一點燭火吹得猛地一歪。林川第一個走了出去。
身後,是三十多個被救出來的孩子。他們一個跟著一個,像從鐵匠協會那張大網的破洞裡漏出去的小魚,正拼命往地底的暗河裡鑽。
落馬鎮的夜還在繼續,滿街的活影仍在踩線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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