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他問。
那東西沒有回話。它的身體忽然裂開一道縫,像一張嘴,裡面黑得看不見底。無數條綠色細絲從地底湧出,朝林川腳邊爬來,速度極快。
就在細絲要碰到他鞋尖的時候,林川腦子裡“嗡”地一響。
他聽見小溯喊了一聲:
【小溯:林川,閉上眼睛!】
他閉上了。
然後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自己身體裡出來了。
不是脫力,不是暈眩,是像有一個人,從他後頸的方向跨了出來,站到了他前面。空氣像被一把極薄的刀劈了一下,綠霧往兩旁翻卷。林川聽見方覺在後面倒吸了一口氣,周半尺手裡的黑針掉在地上,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他睜開眼。
一個半透明的藍色身影站在他面前,短髮,身形纖細,像用一整片會流動的玻璃做的。她背對著他,面朝井口上方那個白色巨物,抬起一隻手。
“退回去。”小溯說。
她的聲音不再是腦子裡的電流,而是真實的、帶著冷意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那東西像被燙了一下,整個身體猛縮回去,綠色細絲全數崩斷,像被無形的手連根拔起。它發出一聲極尖極尖的嘯叫,然後整個墜回井裡,綠霧翻湧,久久不散。
小溯的身體開始變淡。
她沒有回頭,只輕輕說了一句:
“我只夠撐這十息。帶他們走。”
然後她像一層被風吹散的藍沙,從腳底開始碎成極細的光點,飄向林川。林川看見她的肩膀在最後消失前微微偏了一下,像是要回頭看他,但沒來得及。
“走。”林川轉過身,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方覺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耳光。周半尺已經重新拾起油燈,帶著孩子們往北跑。
三十多個人連滾帶爬穿過地肺,黑棺材還在轉,綠霧還在漏,但沒有一個孩子再往井邊走。
林川跑在最後,短棍上的綠紋慢慢暗下去,像哭過一場的螢火。
小溯沒有聲音。
她剛才站出來的那十息,像把他腦子裡最亮的一盞燈燒掉了。
“你給我撐住。”林川在風裡低低說了一句,嗓子像被人用砂紙擦過。
他們衝進北邊那條廢棄排水道的時候,天還沒亮。身後地肺的綠光漸漸遠了,像一盞即將沉入地底的燈。
方覺癱坐在水道口,喘得說不出話,只拿手指著林川,嘴唇哆嗦。
“我看到了……她。”方覺說,“她站在你前面。”
林川沒說話。他靠著冰涼的石壁慢慢滑下去,把短棍橫放在膝蓋上。短棍冷得像一截從冬天裡抽出來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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