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道里黑得沒邊。
水早幹了，只剩一層又黏又冷的泥。三十多個人擠在窄道里，呼吸聲像一片細細的潮，一起一伏。孩子們累極了，靠著石壁就睡，阿寧一個一個把他們攏到避風的地方。方覺坐在最外頭，背對著林川，一句話也不說。周半尺蹲在更遠一點的地方，油燈只剩最後一點豆大的光。
林川坐在最裡面，短棍橫在腿上，後背貼著溼涼的洞壁，眼睛閉著。他在等。
腦子裡很靜，靜得讓人發慌。小溯沒有出聲，連電流聲都沒有。以前不管多危險，她總會在某個間隙輕輕說一句“我在”，現在什麼都沒有。那種安靜不是累，是空，像一間住了很久的屋子，突然沒人了。
他把短棍從腿上拿起來，放在掌心裡。短棍冷透了，尾端的共鳴印也暗得看不見。他忽然想起小溯說過的話——“這棍子能接靈晶”。他摸出一塊上品靈晶，手指在嵌槽邊停了停。
“你要是還在，就自己拿。”他低聲說。
靈晶放進嵌槽，發出一聲極輕的“咔”。短棍沒反應。
林川沒動。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像把最後一點熱都從掌心往外渡。靈晶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變得越來越涼，涼得他手指都快沒知覺了。
然後他聽見了一點聲音。
極細極細，像收音機搜不到臺時，從很遠的頻段漏出來的一絲沙沙聲。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敢動，連呼吸都輕下來。
沙沙聲持續了幾息，然後斷掉。又過了幾息，重新接上，比剛才清楚一點，像有人在一間很遠的屋子裡輕輕清了一下嗓子。
【小溯：……電流……不穩……】
林川閉著眼，把短棍攥緊了。
“聽見了。”他說，嗓子啞得厲害，“別說話，能聽就行。”
【小溯：……行吧，算你贏。】
他低著頭，額頭抵在短棍上，好一會兒沒動。方覺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過身來，在黑暗裡看了他一眼，像想問什麼，又忍住了。
過了很久，小溯才重新出聲，這次穩了一些：
【小溯：那塊靈晶我收了，剛夠重連基礎功能。高等算力……暫時回不來。你最好省著點用我。】
“不用你。”林川說，“你歇著。”
【小溯：我歇著，你腦子裡的路誰給你指？靈晶纖維誰給你掃？你連前面有沒有暗樁都不知道，走不了多遠。】
“那就走慢一點。”林川說，“我不趕。”
小溯沉默了一下，像在組織語言。
【小溯：方覺一直在看你。】
“我知道。”
【小溯：他看見了。我顯形的時候，他全都看見了。】
“我知道。”
【小溯：你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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