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馬河北岸沒有路。
三十八個人踩過河灘，爬上北岸才發現，這裡跟落馬鎮像是兩個世界。南岸還有草有樹，北岸卻是一片灰撲撲的荒原，連草都長得半死不活。地面硬得發白，像被什麼東西從地底吸乾了水分，踩上去咔咔響。
周半尺站在岸邊，望著灰白色的荒原，半天沒動。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極淡的靈晶味，像有人把礦渣磨碎了撒在風裡。
“過了河，就是北邊了。”他說，“以前這裡還有幾個村子，後來都遷走了。鐵匠協會把這一片叫‘北荒’，他們的人不常來，但要是來，就是大隊。”
林川掃了一眼地形。北荒一馬平川，沒什麼遮攔，三十多個孩子走在這種地方，白天太顯眼，夜裡又太冷。
“先找地方藏身。”林川說，“休息到天黑再走。”
【小溯：左前方兩裡，有半塌的土圍子，能避風。我剛才用基礎掃描查過了，那地方沒有靈晶反應，很乾淨。】
“小溯找著了。”林川朝左前方一指，“那邊，走。”
隊伍重新動起來。方覺在前面帶路，阿寧領著孩子居中。周半尺跟在林川旁邊，低聲說：“你那個東西，現在還能掃？”
“不大能。”林川說，“像閉著一隻眼，只能看個大概。”
“能看就不錯了。”周半尺說，“到了北荒，最怕的不是人，是地上那些看不見的廢礦坑。以前挖靈晶挖塌了，好些洞被風沙蓋上，一腳踩進去就沒了。”
林川點頭，把步子放慢，讓後面的人貼著他的腳印走。
土圍子比他想的大。半人高的土牆圍成一圈，裡面塌了兩間屋，地上散著些碎陶片和舊鍋底灰，像是很多年前有人住過又匆匆走了。方覺把孩子們領進背風的角落，阿寧帶著幾個大點的孩子出去撿乾草。
林川在土牆邊坐下，把短棍放在膝蓋上。小溯的聲音輕而斷續：
【小溯：我掃描到一顆中等靈晶，在你前方三百步遠，被埋在廢礦渣下面。那塊靈晶純度雖然不高，但足夠再恢復我一小格算力。】
“我去挖。”林川站起來。
方覺把他按住：“你歇會兒。我去。你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林川沒再爭。方覺提著短鑿子往北走了。周半尺靠牆閉著眼，像在打盹。
林川低頭看短棍。棍面被荒原的日頭照得發亮，尾端那道綠紋比昨天清晰了一點。小溯輕聲道：
【小溯：方覺那小子，比你會照顧人。】
林川笑了一下，沒說話。
【小溯：你在想那些孩子怎麼辦。】
“嗯。”林川低聲說，“三十四個孩子，不能一直跟著我們往北。得找個地方安置。”
【小溯：阿寧說過，北邊有個地方，叫“廢堡”。以前是一支散修的駐地，後來散了。裡面有水有糧。周半尺知道路。去廢堡，把孩子留下，再北上。】
“廢堡？”林川問周半尺。
周半尺眼皮都沒抬：“是有這麼個地方。在北荒邊兒上，離這還有兩天。以前住過一夥從南邊逃過去的人，後來被鐵匠協會衝散了。如今應該還在，只是不跟外人來往。”
“你認識那裡面的人？”
“我賣過棺材。”周半尺說，“什麼人不認識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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