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覺應了，貓著腰去一個個看腳。
林川啃完最後一口餅，把短棍從地裡拔出來。小溯的聲音在腦子裡輕輕響了一下：
【小溯：你剛才不該把棍子露出來。】
“為什麼？”
【小溯：馬嘴怕了，但也會把訊息傳給北邊。趙歸的棍子在北荒是舊聞，你把它亮出來，等於提前告訴鐵匠協會，趙歸的人來了。明天日落前，廢堡門口可能就不止一個眼線了。】
“我知道。”林川說，“我就是想讓他們把眼睛都看過來。”
小溯沒說話。
“所有人都盯著廢堡的時候，我們才好看清誰在門前站著，誰在門後躲著。”林川低聲說，“那個藏在廢堡裡的眼線，不用我們找。他會自己露出來。”
【小溯：你在賭。】
“算。”林川笑了一聲，“但不是還有你嗎。”
小溯沉默了兩秒，聲音很輕：
【小溯：算力只夠幫你盯住三個目標。廢堡裡如果有第四個，你自己長眼。】
“我長著呢。”林川把短棍貼著腰放好，躺了下去。
北荒的夜冷得滲人，風從北邊刮來，像整片荒原都在往南推。方覺坐在坑邊放哨，周半尺在給孩子們縫鞋底，阿寧抱著最小的孩子輕輕拍著。林川閉著眼，沒睡，呼吸又慢又勻。
他聽見小溯極輕極輕地“滴”了一聲，像關掉了一個不必要的小功能。
“省電呢？”他在心裡問。
【小溯：嗯。明天廢堡，我留三格電給你。不能全用在這破荒原上。】
“行。”林川說，“睡會兒吧，明天你也有得忙。”
【小溯：我不睡。我守著你。】
林川沒再說話。
風颳了一夜，把北荒的灰土吹得滿天都是。三十八個人在坑裡擠成一團，像一窩在暴風裡相互取暖的野鼠。天邊還沒亮，周半尺就把人叫起來了。孩子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但沒人哭鬧。方覺把最小的幾個背起來，阿寧把孩子一個個點數。林川站在坑邊，朝北看。
很遠很遠的北邊，那層灰白色的光比昨天更清晰了，像有人在天邊鋪開一塊半透明的裹屍布。
“走。”林川說。
隊伍離開歪脖子樹，朝廢堡方向趕去。
北荒大路上，開始有別的腳印了。都是新的，從西邊斜插上來，像好幾撥人正往同一個方向去。
小溯低聲道：
【小溯：駝背的人已經上路了。還有兩股，從更北的地方下來。他們比我們快。】
林川目光沉了沉，腳下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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