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堡比林川想的大。
一座黑沉沉的圓形石堡蹲在荒原上，像頭被風吹了幾百年的老龜。外城牆用大塊黑石壘成，風蝕得坑坑窪窪，牆頭還插著幾排斷了的鐵槍頭，鏽得跟牆一個色。日頭斜在西邊，把整座堡的影子拉得老長，像鋪了一條通向北邊的黑路。
林川讓隊伍停在半里外的碎石坡後面。孩子們蹲成一排，誰也不敢探頭。方覺把扁擔放下，手搭在眉骨上往堡門看：“這地方能住人？”
“能。”周半尺說，“堡牆厚，擋風。堡裡有口老井，水是甜的。”
“你先去。”林川說，“我們等你訊號。一個時辰不出來，我進去。”
周半尺沒多說，把灰袍整了整，一個人朝廢堡走。方覺盯著他的背影，小聲說：“這老頭怎麼走得跟回自己家似的。”
“他賣棺材的，什麼地方都能進。”林川說。
【小溯：廢堡外圍沒有靈晶暗樁。但堡門後頭有三股靈力波動，都不強。兩個在門後，一個在牆頭。牆頭那個在吃東西，沒注意這邊。】
“裡面呢？”林川問。
【小溯：掃描只能穿過一道牆。再深被石頭和舊陣法殘紋擋住了。裡面有多少人，算不出來。】
林川靠在石坡上，目光沒離開堡門。小溯既然說門外沒暗樁，至少說明這裡不是鐵匠協會的明點。但周半尺說過，廢堡裡有個內線。那內線如果已經知道他們今天到，門口就不會太乾淨。
半炷香的工夫，周半尺出來了。他站在堡門口，朝這邊做了個“過來”的手勢，很慢，像在趕一群羊。
“走。”林川起身，“進去了別亂看，都跟緊。”
隊伍重新排成行商的模樣。方覺在前，阿寧居中，孩子們低著頭，兩個一排。林川走在最後。
堡門是一整塊厚木板包著鐵皮，推開時發出極沉極緩的“吱呀”聲。門裡很暗，上頭蓋著一層遮風的舊布。兩個男人坐在門後，一個禿頭，一個臉上有刀疤，腰間別著短刀，看見孩子也不說話，只拿眼睛往每個人腳上掃。
進了堡，林川才看清裡面。廢堡中空，四周依著城牆搭了一圈半地下的土屋，有的門口堆著乾草，有的掛著獸皮。最中間是一塊壓實的空地，幾個光腳的小孩在追一隻三條腿的黃狗。西頭有口井，井臺邊放著十幾只木桶。
方覺低聲說：“這地方不像廢的。”
“人少，但沒廢。”林川掃了一眼，“這些人都有刀。種地的沒有這種站法。”
周半尺帶著他們走過空地，繞過幾間土屋，最後停在一扇矮門前。門口坐著一個極高極瘦的老太婆，手裡在縫一塊灰布，見人來了也不抬頭，只哼了一句：“又來一批。”
“老陳在嗎？”周半尺問。
“在。自己去。”老太婆往身後那扇門一指，針尖在灰布上多紮了兩下。
周半尺推開矮門，讓林川和方覺進去。阿寧帶孩子們留在外頭。屋裡很黑，只有北牆一個窄口漏進幾道光。一個老漢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擺著把豁了口的長刀，正在用一塊油布擦刀。
見有人進來，老漢把刀放下，抬眼看周半尺：“你還沒死。”
“沒。”周半尺在他對面坐下，“帶了幾個人過來。住幾天，等北邊風頭過去。”
老漢看向林川，又看向他腰後那截露出來的短棍，眼神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趙歸的人？”
“是。”林川說。
老漢把油布慢慢折起來，刀放在旁邊，動作很慢：“廢堡什麼都收，就是不收鐵匠協會的仇人。你們算哪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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