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輕，但林川看見了。
“有。”老漢說，“西邊第三間，趙寡婦。上月才搬來的，帶著個病兒子。她兒子晚上咳，白天不出門。”
林川和周半尺對視了一眼。
【小溯：他說話的時候心跳快了。不是怕，是恨。這個老漢恨鐵匠協會的人。】
“你留著她，為什麼？”林川問。
“不留她，北邊會再派個更陰的進來。”老漢重新拿起刀，用指頭試了試刀鋒，“留個明的，好防。”
周半尺點頭：“留得好。今晚別讓她出門。”
老漢把刀插回皮鞘：“今晚堡裡不點燈。你們住東邊第三間，地窖沒蓋，上面有草，孩子別亂跑。前幾天有孩子掉進去，摔斷腿，還沒好。”
周半尺帶林川從屋裡出來。天色已經暗了，堡裡果然沒人點燈，連井邊都黑著。阿寧已經把孩子們排進東邊土屋，正在分最後幾塊幹餅。
林川站在屋門口，朝西邊看了一眼。第三間土屋的窗戶上蒙著一塊舊灰布，一角被風吹起來，露出裡面半張慘白的臉——那臉像看見了什麼，又“刷”地縮了回去。
方覺湊過來，極小聲地說：“趙寡婦。”
“今晚輪你守她。”林川說。
“我？”方覺差點跳起來。
“你眼尖，能看清晚上誰出門。”林川拍拍他肩膀，“周半尺說她不簡單，你看著點，尤其是後半夜，看有沒有訊號從她屋裡出來。”
方覺嚥了口唾沫：“行吧。那你呢？”
林川把短棍抽出來，在暗處用指尖摸了摸尾端的綠紋。
“我今晚去堡牆上。”他說，“看看北邊那些趕路的人，離我們還多遠。”
方覺抬頭望了望天。天已經黑透了，只有極淡的灰白在北邊天邊壓著，像一片永遠不會散盡的霧。
“越來越近了。”方覺說。
“所以得睡飽。”林川說。
他轉身出了土屋，沿著堡牆內側的黑石階往上走。風很硬，颳得人眼睛都睜不開。林川站在牆頭，面朝北邊。
北荒大道上，有幾點極微弱的光，像狼眼一樣，從北邊慢慢往這裡壓過來。
【小溯：三個方向。東邊的馬嘴沒動，但西邊駝背的人已經到了五里外。還有一撥從正北來，全是靈械訊號，很重。】
“靈械？鐵人？”
【小溯：不是鐵人，是人穿著鐵殼。像重甲。腳步聲很齊。他們是為廢堡來的。】
林川握緊了短棍。
“今晚不會安生了。”
北邊的風嗚地捲過牆頭，把林川的衣襬吹得獵獵響。那些光點越來越近，像一隊從灰白裡走出來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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