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沒再說話,只把長刀從地裡拔出來,插回腰後。
堡門外,那排冷光又近了十幾步。前排兩個輕甲停在離堡門二十步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走。夜風裡,一個聲音從鐵殼裡傳出來,又悶又平,像從地底下翻上來的:
“廢堡裡,今天進了三十多個人。誰是當家的,出來說話。”
林川拍了拍老陳的肩膀,自己走上前。方覺要跟,被他用短棍橫住。
“你看著門。”林川說。
堡門開了一條縫,他一個人走出去。風從北邊撲上來,吹得衣襬往南揚。他把短棍拄在地上,灰白色棍面照著對面那排鐵殼人的臉,像一排從荒原上長出來的金屬墓碑。
“我。”林川說。
對面沉默了一瞬。前排那個左胸靈晶最亮的輕甲朝前又走了兩步,在離他十五步的地方停下,鐵殼裡發出“嘶”的一聲,像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抽了一下。
“趙歸的棍子。”輕甲裡傳出的聲音冷下來,“你就是從落馬鎮出來那個。”
“從南邊來。”林川說,“到北邊去。路過廢堡,借住一晚。”
“你帶的人,不是你的。”那人說,“那些孩子,是鐵匠協會的貨。你闖了夜窯,斷了訊號,把貨帶跑了。北邊傳下來的話,只要把你和貨帶回去,廢堡可以不燒。”
林川拄著短棍,笑了一聲:“那我不在的時候,這堡你們燒不燒?”
那人沒答。
“你們這些人,我見多了。”林川把短棍提起來,尾端綠紋在夜裡終於亮了,極淡,像一條蛇睜開了眼,“嘴上說得好聽,等把人騙開門,第一個燒的就是門後頭的老弱。所以別繞了,直說。”
對面靜了幾秒。十步外,後頭那排重甲裡,有一個極小的金屬聲,像有人拉了一下弓。
林川沒動。小溯在腦子裡疾聲道:
【小溯:右側第三個重甲,右臂有靈晶弓!他在瞄準你的左膝蓋!】
林川側身,短棍橫擋。一道極細的綠光貼著短棍擦過,打在堡牆外的沙地上,噗地冒起一小股白煙。
他抬頭看向那排鐵殼,聲音冷得沒邊:
“好。這下不用聽你們說了。”
他腳下一蹬,人已經衝了出去。
短棍在夜色裡拖出一道極淡的綠光,像一顆從荒原上炸起來的冷星。
廢堡的門,在方覺手裡猛地關上。
“他一個人出去了?”方覺回頭朝老陳吼。
老陳坐在門後,又把長刀插回地裡,慢慢說了一句:
“他出去,是讓那十二個鐵殼知道,這堡裡不是沒有能打的人。”
刀柄上的灰紅布,在風裡輕輕飄。
遠處,荒原上響起了第一聲硬物碰撞的脆響,像兩塊鐵在黑暗裡,終於砸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