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草城外,夜色如墨。風裡裹挾著市井的油煙氣和馬蹄下揚起的塵土。杜笑風三人左拐右繞,終在一座破舊茶館前停下。門頭上的“笑茶館”三字,己丟了一筆,依稀像在自嘲這亂世光景。
孫二狗第一個推門,眼疾手快攏了攏懷裡的包子:“哥幾個,進來喝口熱湯,活著才有勁捱打!”門吱呀一響,一股奇妙的膏藥味隨風灌進來。趙十娘正盤腿坐在炕上,一邊用銀針挑著自己手指上的倒刺,一邊吊兒郎當地眯眼:“孫二狗,你這次摔地上幾回了?哪塊骨頭想讓我續命?”
“十娘姐,千萬別嚇我,我這小命抗折騰,你那藥一沾牙能咬掉半塊!”孫二狗抱著包子就要往後縮,被杜笑風一把扯住,陪著笑臉低聲道:“俺們仨風塵僕僕,正打算跟你借個地方歇歇火,順便打聽點‘商機’。”
秦若瑤咳嗽一聲,淡淡合上門,帶進一縷夜風。她側首看著趙十娘,口吻溫婉卻帶著鋒芒:“醫者仁心,十娘姑娘的茶館,怎就只沏‘苦膽茶’?這江湖,想來也沒幾人能喝得下。”
話音未落,門外響起一陣雜亂腳步聲。數道黑影自夜色中撲入茶館,個個面帶刀疤,腰間橫著砍刀。一隊青幫小頭目喝道:“快把那‘逃債鬼’交出來!還有珠子,把命留下!”
杜笑風轉眼笑開花,面對殺氣騰騰的客人絲毫不顯怯色,反倒朝秦若瑤眨眨眼:“這年頭,連撿個珠子都被群毆,江湖兇險,堪比偷餡餅。”
孫二狗吞嚥聲如雷,悄悄將那串所謂的“百毒不侵珠”別在胳肢窩。趙十娘掂著點滴瓶冷冷笑道:“各位結賬不?我們這家,講先看病後算賬。”
一時間劍拔弩張。對峙間,孫二狗忽然搶上一步,大喝一聲:“你們找誰?找債主,找杜笑風,找笑風哥啊!”他一邊喊,一邊拍胸口作保,“笑風哥就是講道理——他倆時辰前才幫青幫揪出假賬房,這麼快翻臉,可是掉了腦袋的節奏。”
青幫眾人遲疑,互望一眼。韌勁十足的孫二狗立馬得寸進尺:“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今晚茶錢我孫二狗免了,老闆娘送你們一錠消炎藥,包疤痕恢復——只要現在回頭,不算晚!”
趙十娘貼心地端出一盞“消炎”茶,茶湯發綠,香氣撲鼻間夾帶刺鼻的辣味。為首的青幫小頭目原本想強裝無畏,卻耐不住手下暗暗拽袖,顯然亦擔心再惹禍端。秦若瑤趁亂低聲道:“可惜我不是青幫的人,不然光憑孫兄嘴皮能打半城。”
杜笑風樂得前仰後合,趁眾人愣神之間,忽地一揮袍袖將油燈打落。頃刻間煙霧騰起,他拉著孫二狗,帶著秦若瑤貼牆疾逃,趙十娘倏然現身門外,冷哼一聲:“早猜到你們要遛,說好銀針不打老鄉——看招!”
青幫眾人驚魂未定,茶館只剩風捲殘燭,角落傳來孫二狗得意洋洋的聲音:“笑風哥,這回有沒有什麼新名堂?我是說,除了掉頭髮和掉包子。”
杜笑風拍拍他腦袋,“這世道啊,不管掉什麼,只要我們還會笑,就還有命活。”趙十娘斜眼掃過,“那你笑你的,下回惹更大的禍可別來找我續命。”
秦若瑤低低一笑,望著步入夜色的三人,忽然感到肩頭沉重又輕盈。是風,是塵,也是某種說不出口的希望。
走出茶館,夜色己深。他們腳步輕快地穿過冷巷,身後傳來的茶香與乾咳彷彿還在提醒:江湖就是這樣,一邊跌跌撞撞,一邊笑著仰頭往前走。不過,到底能走到哪裡去——也只有老天知道。
前頭燈火微弱,似有新麻煩等著西人光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