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染黑了南鎮的盡頭,小巷如蛇般蜿蜒,泥濘和溼氣混雜在一起,彷彿整座城都在喘息。煙雨會的秘密據點就在鋪滿苔蘚的老茶樓裡,院門虛掩,燈火若隱若現。杜笑風披了件破舊麻衣,腰間繫滿銅錢,扮作市井潑皮悄然摸進。他把匕首藏進袖口,一副遊手好閒的模樣,踢開門檻,衝裡頭嚷嚷:“哎!茶錢漲了還不管管?哪來的新規矩?”
院裡一群煙雨會密探,本在私語著誰是內奸,見杜笑風闖進來,頓時警惕。卻見他大方地往桌旁一坐,抬腿翹得老高,笑得一臉不正經。
“聽說你們茶樓最近不太平,我來瞧瞧風水。”杜笑風手指一勾,從袖中彈出一枚銅錢,落在桌面叮噹作響。他的目光像在閒逛,卻緊盯著那位滿臉麻子的老夥計——據說是煙雨會最老的線人。
老麻子眯著眼打量一番,聲音含混:“風水這東西,你得先有命。江湖混混也敢來探底?”
杜笑風低聲一笑,把話題往輕鬆處引,“我這命啊,早丟在狗肉鍋裡了。不過在這亂世,誰不是鍋裡一塊柴?你們煙雨會這麼多探子,誰知道是不是有人拿錯了鍋蓋?”
屋內氣氛瞬間發緊,幾個密探暗自交換眼色。就在這時,趙十娘牙尖嘴利地從後院走入,一手提著藥葫蘆,“杜爺的嘴上功夫,倒能治一半江湖病症。剩下一半——得笑兩句才不傷脾氣。”
老麻子斜眼看過去,正欲發作,秦若瑤卻步履輕盈地現身門口,手裡還握著煙雨會新盟友遞來的情報。她明知局勢險惡,卻端莊一笑,聲音清潤如玉:“諸位今夜聚首,都是江湖有志之人。笑風雖是混混,但救人有功,也是我大秦……的良友。”
她有意帶出“公主”身份,像是世道亂後依然高貴的餘燼,讓眾人不由自主肅然。幾位新盟友本想起疑,卻被秦若瑤的沉靜鎮住,重又歸於合作。
院外忽然一陣騷動,孫二狗跌跌撞撞衝進院門,衣衫盡溼,手裡死死拽著一個瘦小少年。“笑風哥!這崽子惹禍了——半夜被煙雨會自己人攆著追殺,說是密探洩密!我瞧著不對勁,揍了倆傢伙才把他救出來。”
那少年目光驚恐,在眾人懷疑和敵意的目光下,緊緊抓住二狗的袖角。杜笑風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抬手擋在少年身前:“這亂世誰不是一條命跑江湖?人心冷暖,要靠自己攔。”他轉身對白衣密探,“你們自相殘殺,誰還信江湖?小子說到底只是膽小,還沒見過真正的英雄。”
趙十娘嘴角一勾,嗔怪道:“英雄有淚不輕彈,今夜這茶樓,怕是要淚裡帶笑。”
孫二狗挺胸呲牙,“怎麼,英雄就得憋著不哭不笑?我二狗子救個小探,也算江湖一奇吧!”
眾人被他不著調的語氣逗樂。緊張的氣氛在一陣笑聲中緩緩化解,那些一度持刀的煙雨會密探低頭無語,心底卻生出一份難言的信任。
院子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司徒無敵的爪牙在巷口暗中窺伺,亂世危機如無形巨獸逼近;茶樓內卻漸漸有了溫暖。秦若瑤低聲道:“在這壞世道,大家都怕,只有守著最後的真心,才不被捲進漩渦。”
杜笑風敲著桌面,彎眉一笑,“英雄不都該刀槍不入?可這世道,英雄也難免溼了眼眶、溼了鞋——好在,還有人願意陪你趟這泥塘。”
趙十娘捧起藥葫蘆,忽然放聲講了個冷笑話,“有什麼比亂世更難治的病?就是你們這群‘沒藥可治’的傢伙,還能撐到明天。”
茶樓裡一陣鬨笑,淚與笑交織,濺落在每個人的心頭。杜笑風望向院外的夜色,道:“明天未必有多好,但今晚,有你我為伴。這亂世風雲,英雄無淚,眾生皆苦——幸好,能一起苦中作樂。”
黑夜更深了,風雨欲來卻還未來。巷口的暗影移動,敵我未明;而茶樓裡,幾個笑聲孤響在亂世中,像是破碎江湖裡最難得的答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