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市集彷彿一鍋快要煮沸的陳湯，熱浪騰騰，人影雜沓，叫賣聲裡饒是夾著幾分嘈雜與緊張。杜笑風悄然擠入熙熙攘攘的人群，眼角餘光捕捉著西周，眉頭輕挑：“這市井，今日怎麼跟犯了腸痙一樣，東一團西一堆，全是暗哨該有的鬼樣子。”
孫二狗扯著一塊鍋巴，嘴裡嘎嘣作響，壓低聲音道：“杜爺，要不是你昨兒夜裡喊打喊殺，我還以為今日就能安安穩穩混個油餅！”說著又衝秦若瑤擠眉弄眼，道，“他這師兄弟一向不安分，殿下可千萬別學壞。”
秦若瑤立在濃陰下，纖眉微蹙，手指輕攏袖口，聲音溫和卻藏鋒：“孫二狗，你是怕我學壞，還是怕你再被我罵翻？”
杜笑風笑得肩膀一顫，趁機側身貼近趙十娘低聲道：“十娘，煙雨會據說在這附近管事，你那遊醫頭目能不能做個媒，牽線搭橋？”
趙十娘單手提著藥箱，嘴角一撇，冷豔裡藏著一股調皮：“你要是能請我喝杯梅花酒，我或許考慮讓你見見‘藥鬍子’陳三瘸——聽說這市集的暗線全被他那幫遊醫賣了出去。可惜，你的酒錢還不夠給我買根棒槌。”
杜笑風攤了攤手，舉目西望，彷彿連天邊的鉛雲都被他譏諷得活絡起來。秦若瑤眼神忽然一亮，從懷中取出密信，低聲道：“這是被忠臣藏在祠堂舊壁角落的。‘司徒無敵己在市西佈下重重暗哨，慎行。’我們不能暴露。”
孫二狗嘴裡嚼著鍋巴，卻五官都堆在了一起道：“那咱們低頭幹嘛？我看明著逛市集都沒人留意咱們，都說草根最是拿命活著，眼皮底下混吃等死，天塌了也不會先壓他們。”
杜笑風忽然眼神一凜，對秦若瑤道：“殿下你跟我走偏東巷，二狗你到西邊攤子守著，有什麼異動趕緊撒腿——裝賣鍋巴也行，裝失主也成，總之別露頭。”
孫二狗還沒來得及應承，一輛裝滿粗陶的木車撞過來，他順勢跌進攤子裡，正落到一群鬍鬚濃密的灰衣漢子身旁。攤主聞見鍋巴味，斜眼喝道：“你是新來的探子嗎？昨兒司徒大人說，餓著肚子的才肯賣命，別吃！”
孫二狗靈機一動，手裡的鍋巴往地上一摔，“探子哪有閒錢買鍋巴？我這不是偷來的！”眾人一陣大笑，灰衣頭目冷哼道：“報個暗號！”
孫二狗撓頭：“一鍋兩巴，巴到鍋邊情不怕；巴到心頭命易喪。”一語未畢，一旁密探紛紛變色。灰衣頭目沉聲：“你不是本地的，到底誰叫你來的？”
孫二狗聳聳肩，索性裝傻，“我誰都不認，只認鍋巴，餓死不做司徒無敵的狗！”此言一齣，眾人竟鬆了口氣，“夠糙，夠硬氣，今日你先在這兒聽令。”孫二狗見機混入密探據點，眼珠子轉得飛快，暗暗記下幾人行動路線。
東巷這邊，杜笑風帶著秦若瑤穿梭市集，偶爾和雜貨攤老闆鬥嘴：“老王頭，昨夜你那缸鹹菜醃得跟蓮藕一樣，司徒家的哨兵來偷也沒敢下嘴吧？”
老王頭翻個白眼：“誰敢吃你都敢說，昨晚城西遊醫頭目來買藥材，神神秘秘，某些病症可不是菜市場能治！”
杜笑風打趣：“趙十娘若在，說不定還能給你開個‘破案醒神丸’，專治市集鬼祟——你可別招惹她，十娘那手毒針可比司徒家的刀快。”
秦若瑤淡聲插話：“杜笑風，你嘴皮子快是快，但真要查線索，還是得靠你這滿市人脈。”她掌心藏著一枚折扣的銅錢，指腹輕輕摩挲。
杜笑風朝市井尾巷望去，只見趙十娘己悄然遞出一紙藥方，對遊醫頭目陳三瘸低語幾句。陳三瘸壓低嗓音，“司徒無敵在西市密佈暗線，今晚將在‘煙雨樓’做手腳，每班哨探都有獨門鍋巴作為暗號。”
趙十娘眯眼一笑：“看來鍋巴也是江湖貨幣，可惜不是長生藥，二狗子吃多了只會被僱去搬埋鍋。”
而此時，孫二狗捧著鍋巴正被密探派去摸底煙雨樓，他裝啞巴混入廚房間，居然誤入密探議事房，眼前鍋巴堆得小山一般，只聽有人低語：“今晚‘忠臣’會在東巷‘籠香樓’落腳，務必快快圍堵。”
孫二狗一聽，鍋巴掉地：“哎喲這鍋巴砸得有深意。”忽地一陣騷亂，他及時鑽回市集人群，朝杜笑風使了個‘鍋巴致意’，嘴裡還唸叨著“一鍋兩巴，今夜有戲。”
杜笑風會意，低聲斜睨眾人：“煙雨會的動向全在二狗嘴裡了。殿下，今晚動身，東巷籠香樓，不見不散。”
秦若瑤抿嘴一笑：“難得孫二狗這‘鍋巴諜戰’打得如此出奇，你還擔心他不過關？”
杜笑風拍了拍孫二狗肩膀，半是調侃：“二狗子，下次論探子第一你得分鍋巴，論江湖千秋你得留命。”
市集餘暉迷離，眾人在日暮下默默分散，各自藏身於市井角落。煙雨會的暗哨猶如遊絲，縱橫交錯於亂世夜色之間。而忠臣的落腳點，也如同謎團般浮現於眾人的眼前。
未待夜色落盡，新一場明爭暗鬥己然鋪展。風聲正緊，人影重重，誰又能在這鍋巴西溢的亂世諜影中分清真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