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的餘暉漸散，南鎮天邊一抹鉛雲，彷彿醞釀著新一場風暴。杜笑風立在破舊的祠堂門口，用竹籤挑著昨夜剩下的油餅，咬一口便皺眉，“孫二狗，昨兒你這是往油裡擱了鞋墊子吧？”近處的孫二狗卻滿臉滿足地嚼著自己的份兒，嘟囔道：“鞋墊子多筋道，不像世道過一夜就發餿。”
趙十娘在角落整理著藥瓶，冷不丁插話：“你倆嘴上都沒味，難怪活在亂世還能笑得出來。”她揮了揮手裡一小瓶泛綠藥膏，意味深長地看了杜笑風一眼，“這次可不是平常小打小鬧，往後一遭藥也吃不成，別偷懶。”
秦若瑤靜靜地靠在祠堂殘壁上，衣袖微卷，眼底似藏未說的風霜。前日的聚眾激勵剛安定下百姓，一枚密信便悄然塞入她袖中。她將蠟封拆開，裡面密密寫著幾行熟悉官印的字跡，從失散的忠臣手裡傳來：“公主殿下，司徒無敵暗布棋局，南鎮無處不是眼線，一切行動需慎。”
杜笑風眼尖，自泥土裡翻出一枚銅錢，隨口打趣道：“殿下又收舊貨了？亂世裡信多，真心少，這年頭誰還信表面。”秦若瑤卻將信紙遞過來，低聲道：“笑風，此信來得奇怪，字跡裡藏著沿江水路的暗記。司徒無敵必有所謀，咱們不能坐井觀天了。”
孫二狗一聽“司徒無敵”三個字，立馬縮脖子：“上回那瘋子差點把我扔鍋裡燉，咱們還找他？不如我先把油餅藏起來，他萬一看見，怕不是要搶。”杜笑風給了他一記腦瓜崩：“你那油餅能當暗器都能鬧鬼，正好拿去砸司徒！”
趙十娘將藥包繫緊，冷靜道：“油餅砸不倒司徒，倒是砸醒你們。公主手裡的密信，膩靡裡透著殺氣。這南鎮風雲欲動，咱們如今就是浪頭上的螃蟹，誰走得慢，都得被燉湯。”
短暫的插科打諢，掩蓋不了空氣裡的壓抑。杜笑風忍不住抬頭望天，低聲道：“這幾日，鎮裡生面孔多了不少，打扮像是讀書人，眼神比賊還梭巡。我看——嗯，不像是來買豆腐的。”秦若瑤聞言，笑容凝固，嗓音清冷：“司徒無敵不缺書生，更不缺探子。今夜咱們須往江邊轉轉，那條‘暗記水路’也許正是咱們突圍的機會。”
孫二狗舉著油餅苦著臉：“到了江邊要是真打起來，我能不能當條活魚，遊走得快？”趙十娘輕哼一聲，聳肩道：“你充其量是隻淌油的泥鰍，到哪都能撈點稀粥。”
夜色漸深，南鎮上燈火稀疏，混亂的腳步、輕微的竊竊私語漸多。杜笑風帶頭假扮小販，眾人混入江邊的夜市。果然，巡查的官兵頻現，長袍販子間時而掀起暗語。不遠處，一夥人高馬大的軍士，懷裡藏著司徒無敵的兵符，影子在水面拉得老長。
杜笑風低聲道：“分頭走，記住趙十娘那辣藥，萬一碰上危險，往嘴裡塞半顆，能撐片刻。”秦若瑤深吸口氣，換上一副市井小娘的打扮，嘴角卻嘲弄地對杜笑風一笑：“你倒是機智，別真把自己當江湖‘笑風’，風大了就得摔。”孫二狗則一副賊眉鼠眼，油餅藏進懷裡，悄聲給杜笑風打氣：“有你頂著，咱哥兒幾個就算遇上十個司徒，哪怕挨頓揍，總歸能留條命。”
江邊夜市波瀾起伏，眾人分頭而行。趙十娘故意在一家藥鋪前逗留，吸引探子的注意；孫二狗裝瘋賣傻，三下五除二把守衛繞暈；而秦若瑤悄然尾隨一名書生，打聽沿江水路的端倪。杜笑風笑眯眯地跟司徒軍士搭訕，三言兩語就套出其中一人落腳點，暗中畫了記號。
突然，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劃破夜空，司徒無敵親率數十精兵殺至夜市，如同風暴降臨。人群慌亂潰散，杜笑風一個旋身攔住秦若瑤，低喝：“殿下，走水路！”趙十娘掏出奇藥，彈向兩名追兵；孫二狗一把抄起偽裝箱子，衝進集市亂流中。
電光火石間，杜笑風帶頭衝至江邊碼頭，夜霧繚繞中滿是陌生面孔，敵我難辨。一名蒙面書生忽然現身，交給秦若瑤一枚袖珍玉佩，低語：“天命在身，江湖自有歸處。”秦若瑤愣住，玉佩上刻著亡國的紋章，恍若舊日陰影重現。
司徒無敵帶兵逼近，夜市殺機西伏。杜笑風卻故作玩笑，朝周圍群眾高喊：“南鎮賣老油餅，買一送一，誰敢與司徒無敵拼嘴皮？！”夜色下，民間的苦笑與鼓譟竟起漣漪——江湖亂局，被幽默和智慧點綴成一道不滅的火線。
驟雨淋漓，眾人在夜色與迷霧中逃離。秦若瑤緊捏玉佩，趙十娘冷靜指路，孫二狗喊了一嗓子：“咱都沒剩幾口油餅，還不趕緊跑？”杜笑風一邊遁身，一邊和司徒無敵隔空對峙：“司徒爺，江湖風浪大，您要是敢翻船，記得請我吃塊兒朽油餅。”
風雨欲來，江湖再無安夜。眾人沉默奔逃，夜霧之中，命運的水流己然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