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雲瀾邁入水中的那一刻,整個寒潭的溫度像是有人擰了一下旋鈕,往下滑了一截。
不猛,但是持續的涼意正沿著水層緩慢地滲透過來——它不是那種“凍得你直打哆嗦”的冷,而是一種更隱晦的、緩慢且持續的滲透,像是一層正在緩慢鋪開的水汽正從水面上升起來。那層水汽落到皮膚上的時候,他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膜,感覺到一陣細微的、像是針尖擦過皮膚表面的刺痛感——不重,但位置分散,像是被一層細密的涼風均勻地拂過全身各處。
“這水不太對勁。”他說,“不是單純的水溫低,是水汽本身有問題。”
趙鐵柱站在他旁邊,也感覺到那層水汽正在沿著他的防護服外側緩慢滲透,但沒有直接接觸到皮膚。他的防護服外層已經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但水珠沒有滑落,而是附著在面料表面繼續散發著涼意。“像是水汽本身含有某種能滲透防護層的東西。”
史雲瀾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感受了一下——避水珠還在正常工作,水在他掌心裡攤開,沒有滲進皮膚。但他感覺到的那層針尖似的涼意確實是透過空氣而非直接接觸水層傳遞過來的,就像是漂浮在空氣中、正在緩慢擴散的一種寒氣。他站起來,撥出一口氣,能看到那團白氣在水面上方停留的時間比正常情況長了將近一倍,然後才慢慢散開,像是一團被低溫拖住了腳步的舊霧。
“寒毒。”他說出了這個詞,語氣不是驚訝,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確認,“這東西不是靠水傳的,是靠著水汽漂浮在空氣裡,慢慢滲透進人的身體裡。防寒服能擋住直接的冷氣,但擋不住空氣裡漂浮的寒毒顆粒。”
趙鐵柱也呼了一口氣,同樣看到了一團白氣在水面上方慢悠悠地飄散:“那這個能靠運功抵抗嗎?”
“能。但得持續運功,不能停。”
他試了一下先把丹田裡那團熱流沿著經脈催動起來。煉氣七層的修為不算高,但體內的木屬靈脈已經通了,那股淡綠色的氣機從丹田出發,沿著手臂內側緩慢地流向全身。氣機流過的地方,那層針尖似的涼意被擋了一下,像是一棵正在緩慢展開樹冠的植物把周圍的空氣攏住了,不讓寒氣靠近。
趙鐵柱那邊則是另一種方式。他沒有運功的氣流,但他把右拳握緊了一下,拳面上那層暗紅色的煞氣緩慢地亮起來,沿著手臂蔓延到肩膀和背部。煞氣的性質偏向陽性,正好跟寒毒形成對沖,雖然沒有完全抵消,但至少讓寒毒在靠近他體表的時候被削弱了一層。“這樣能撐多久?”
“如果一直站著不動,大概能撐半小時左右。如果一邊走一邊保持運功狀態,消耗會更快一些。”史雲瀾環顧了一下四周,“前面的路有一段是被水覆蓋的,可能在水裡的時間會更長一些,需要提前做好持續消耗的準備。”
他們沒有多做停留,沿著水域邊緣繼續往前走。水從腳踝慢慢變深到小腿,又從小腿漫到膝蓋,沒過膝蓋到達大腿中段的時候,史雲瀾感覺到水裡那層寒毒濃度上升了。他維持著體內氣機的運轉,木屬靈脈正在持續輸送那股淡綠色的氣機,為他提供一層防護。
趙鐵柱的煞氣也在持續運轉,但他的消耗速度比史雲瀾想象的要快一些。走到大約第七分鐘的時候,他感覺到肩膀外側傳來一絲細微的涼意——防護服沒有破損,但那層涼意像是從內部滲透過來的,已經開始越過防護層的防線,往更深處移動了。他的煞氣消耗速度比預期快了一些,像是還沒有完全適應這片水域的持續低溫。“老趙,你那邊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寒氣在往肩膀方向走?”
“有一點。”
“正常。寒毒會優先滲透到耗能較多的區域,比如肩膀和後背。”他放慢了一點速度,“先停一下,我幫你補一層氣。”他把手掌貼到趙鐵柱的肩膀上,渡過去一股淡綠色的氣機。那股氣機接觸到趙鐵柱的煞氣層之後沒有衝突,而是貼著煞氣的邊緣鋪展開來,像是一層樹根正在貼著石壁緩慢蔓延,在煞氣層外面又加了一層薄薄的屏障。趙鐵柱的肩膀外側那股涼意被擋了一下,稍微退了一些。
“夠用嗎?”
“夠用一段時間了。”趙鐵柱活動了一下肩膀,“你那邊呢?”
“還行。木屬靈脈對寒毒有一定抗性,消耗速度沒你快。”史雲瀾收回手,“但如果時間太長,我也得找地方休息。”
他們繼續往前走,水層在逐漸加深——從大腿中段漫到腰部,又從腰部接近胸口。寒毒的濃度也隨之上升,像是這片水域在慢慢調整它的防禦深度,阻止外來者繼續前進。避水珠還在正常工作,但它周圍的保護層比之前窄了一些。史雲瀾感覺到那層不斷滲透的涼意已經快觸到他肋骨了。他停下腳步:“先緩一下。再往前走可能就得換一種方式了。”
“什麼方式?”
“把避水珠的範圍擴大一些,讓它把水汽也一起隔開。”
白璃沒有教過他怎麼擴大避水珠的範圍,但他之前握過它好幾次,知道它是活的,不完全是金屬或礦物製成的。他把珠子握在手心裡,閉著眼,試著把它當成一枚活物,而不是一枚普通的石頭。珠子在他掌心裡微微暖了一下,像是一枚被喚醒的舊指南針正在重新校準方向,然後那股微弱的暖意沿著他的手臂內側向上延伸,隨後擴散到肩膀和後背。那層正在緩慢滲透的涼意在他的肩膀附近短暫地停滯了一瞬,像是在重新評估下一步的進攻路線。
趙鐵柱站在他旁邊,正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變化:“有效果?”
“有一點。但消耗也變快了。”史雲瀾收回手掌,重新握了握那顆珠子,確認它的溫度還在正常範圍內,“接下來的一段路,可能得兩個人輪流擋一下。”
“行。你先走前面,我走你後面。”
他們繼續往前走了。水層沒過胸口,避水珠在史雲瀾的催動下持續運轉著,珠子周圍的暖意為他維持著一定的活動空間,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層寒毒的濃度似乎也在緩慢加深。他側頭看了一眼趙鐵柱——趙鐵柱的煞氣還在運轉,但額角已經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了,像是在體內維持著加熱爐的燃料補給。
“你先休息一下,”史雲瀾說著放慢了速度,“我先把這層寒氣壓一壓。”
他站在原地運轉氣機,把木屬靈脈的通道撐到極限,持續了大約四十秒才緩緩收斂,把氣機收回丹田,撥出一團白氣。白氣在他面前停留了很長時間,那層肉眼可見的寒氣已經滲入到他的防護層內部了——但它還沒有觸到他的皮膚,只是緊貼著防護服的內側,像是一層被擋在門外的初冬冷氣,正在等待下一個空隙。他站了一會兒,等呼吸平緩下來之後,看了一眼趙鐵柱:“繼續走吧。後面那一段路應該還有一段距離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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