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雲瀾在臺階上坐了大概一個多小時，膝蓋外側那層焦痕已經開始收斂了，從深褐色慢慢過渡到更接近正常皮膚的顏色，邊緣那圈發紅的痕跡也在持續消退，像是正在被那層淺綠色藥膏從內部平穩地吸收和轉化。
他正準備站起來去燒壺水，倉庫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白璃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陶碗。她今天換了一件淺灰色的長衫，外套搭在臂彎裡，像是路上走得急隨手脫下來的。她進門之後沒有招呼，直接走到桌邊，把陶碗放在桌面上，然後退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全程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像是已經演練過好幾輪流程，每一步都踩在預定的位置上。
史雲瀾看了一眼那隻陶碗——湯色偏淺，表面浮著幾片青色的葉子，氣味跟之前喝過的幾次都不一樣，更淡一些，帶著一層很淺的、像是被曬過的乾花和舊根莖混合在一起的氣味：“你今天怎麼又熬了一鍋？”
“不是熬的。是溫養術，需要用溫水化開之後趁熱喝。”白璃坐在椅子上，把袖子向上捲了兩圈，露出手腕內側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銀白色光澤，“你現在的靈脈已經穩定下來了，但根基還不算牢固。如果持續加速溫養的進度，後續恢復的速度會更快。”
“溫養術對你有損耗嗎？”
“有，但在可接受範圍內。而且比之前那幾次損耗要小。之前你的靈脈狀態不穩定，溫養術的傳導效率較低，大部分能量都散掉了。現在你的混沌仙脈已經成形，靈脈網路的整體承載力也比之前高，溫養術的傳導效率提升了很多，損耗自然就降下來了。”
她說完之後沒有再開口，把陶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先喝了。喝完再說話，這碗湯需要趁熱喝完才能發揮完整的效果。”
史雲瀾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入口偏溫，不是很燙的那種熱度，而是那種已經在合適的溫度區間穩定了一段時間才端上來的溫度。他喝完最後一口的時候，感覺那層溫熱的液體正沿著他的喉嚨向下蔓延，經過胸腔、穿過膈肌，在丹田位置擴散開來，形成了一層均勻的暖意，覆蓋了混沌仙脈運轉時散發出的那一層持續的熱量，像是正在緩慢地為那層熱量提供輔助支撐。
他放下碗，能感覺到那層暖意正在沿著他體內的靈脈通道持續擴散，在覆蓋了混沌仙脈之後繼續向外延伸，正在逐段滲透他體內那幾條剛經歷過雷劫的靈脈通道，像是在一層一層地檢查它們的恢復情況。
“它已經在走了。”
“等它走完第一輪迴圈之後，你的靈脈承載能力應該會恢復到一個更穩定的水平。”白璃說，“剩下的就是讓它在常規運轉中持續溫養靈脈，不需要額外再做什麼。你感覺到它在運轉，就算完成了它的任務。”
“那你呢？你剛才用溫養術的時候，需不需要休息？”
“我也需要休息。但我的損耗比之前低，只需要睡一整覺就能恢復正常。”白璃站起來，把那隻已經喝空的陶碗端起來，“我回去睡一覺。你這邊如果半夜感覺到靈脈溫度異常升高，或者混沌仙脈的運轉速度突然變快，可以來找我。”
她端著碗往門口走了兩步，走到門檻邊緣的時候停了一下：“還有，如果你半夜醒過來覺得口渴，不要喝涼水。那碗湯的餘效還在，喝水的話會把它沖淡。”
“好。”
她說完之後跨出門檻，沿著舊工業區的空地走了。她的背影在暮色中越走越遠，最後融進了舊工業區那排廠房外牆的陰影裡，像一縷正在被風緩慢收攏的煙。
史雲瀾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混沌仙脈正在丹田中心持續運轉著，那層白璃用溫養術引導進來的暖意已經沿著靈脈通道走完了第一輪迴圈，逐步回落到了穩定的溫度區間。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左腿膝蓋外側那層焦痕覆蓋的位置——邊緣確實變得平整了，顏色從深褐色轉為淺褐色，那層暖意正在持續地、像是被一層保溫層包裹著一樣，從他體表之外持續輸入，直到他體內的溫度與那層暖意完全對齊，才算完成了一整個迴圈。
他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暮色已經把舊工業區的輪廓徹底覆蓋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感覺到那層溫養術的氣息正在持續地運轉，像一枚剛被接入主迴路的舊零件，正在以穩定的方式融入整條系統的運轉節奏，逐步完成它的初始校準和功能測試，等待下一次排程訊號的到來。
舊工業區的路燈正在遠處逐盞亮起，在他前方的地面上鋪開一層正在緩慢延展的暖黃色光帶，像一封還沒有寫下收件人地址的信，已經摺好了四邊、封了口，正等著他決定該把這封信寄往哪裡。但他還沒有想好，就先讓它放在桌上，等明天天亮再說。
混沌仙脈正在以恆定的頻率持續運轉著，那層溫養術的氣息已經徹底融入了他體內的靈力網路，像一個剛被擰緊的零件，正穩穩地嵌在它的位置上，不會因為外界的輕微震動就鬆動，也不會因為它暫時沒有接收到新的指令就停止運轉，而是會一直保持這種待命的狀態，直到它被正式呼叫或重新校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