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根》第57章 絕境反殺(1)

作者:一葉青卷·13天前

摩托車衝進鷹嘴崖入口的石壁凹槽裡,車胎在砂石路面上拖出一道尖銳的嘶叫,停了。兩束白光從彎道拐角處劈出來,緊咬了一路的兩輛黑色轎車一前一後堵住了崖口。引擎沒有熄,遠光燈像兩雙沒有瞳孔的白眼珠子直直地照著石壁凹槽。車門幾乎是同時推開的。四個男人從兩輛車裡下來,都穿著深色便裝,手裡各拎著一根鋼管。鋼管在車燈餘光裡泛著冷光,尾端焊了防滑的橡膠套,是警用裝備——刑偵隊退下來的東西。

走在最前面的是刀疤臉,右耳下方那道寸許長的舊刀疤被車燈照得發白。他換了一身黑色的運動服,袖口收緊,褲腳扎進作戰靴裡,鋼管拎在左手,右手插在褲兜裡,走得很快,鋼管頭拖在砂石路面上劃出一串細碎的火星。另外三個呈扇形散開,封住了所有出路。

刀疤臉走到離石壁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鋼管換到右手,掂了掂,抬眼掃了一圈。陳根站在石壁前面,把柳如煙擋在身後。灰色布衫的下襬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領口那顆小釦子還系得嚴嚴實實。他偏過頭,壓低聲音對柳如煙說:“不要出來。”

柳如煙沒有說話,往石壁深處退了一步。鹿皮針包從外套內袋裡移到袖口,九根銀針緊貼著腕骨。

刀疤臉把鋼管往肩上一扛,鋼管和肩胛骨碰撞發出一聲悶響。“陳大夫,有人讓我們帶句話——在縣城,光有醫術不夠,還得懂規矩。”鋼管從肩上滑下來點向陳根,“錢總說了,你今天在宴會廳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該長長記性了。”

陳根沒有回話,把灰色布衫最上面那顆釦子又繫緊了一分。然後他動了——不是往前衝,是往後。整個人像一枚被彈弓射出去的石子,從石壁凹槽裡彈起來,足尖點上石壁上一塊凸起的岩石,內息從丹田炸開沿足三陰經灌注雙腿。古武身法“壁虎遊牆”,青囊經下卷附錄裡的七種身法之一,青囊子親筆批註:氣行則輕。他的身體在垂直的石壁上橫著跑出了三步,第三步落點時腳下一塊風化的岩石鬆動了,碎石滾下山崖在巖壁上磕出幾聲空洞的迴響。他在岩石鬆動的瞬間換了一口氣——丹田裡的氣旋猛地加速,從氣旋變成氣柱,從氣柱變成氣浪,沿著督脈衝上百會,把整個人的重心往上提了一寸。千鈞一髮之際,他的左手扣住了上方一條巖縫,五指像鐵鉤一樣嵌進去,整個人掛在崖壁上。

“上面!”刀疤臉吼了一聲。

兩根鋼管同時脫手飛出去,旋轉著砸向崖壁。陳根偏頭躲過第一根,鋼管砸在巖壁上濺起一片碎石,碎石劃破了他左額角,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沿著太陽穴往下淌,淌過眼角,淌過顴骨,淌進嘴角里。他沒有擦,右手從巖縫裡拔出來,內息灌注五指,一掌拍在崖壁上——內勁沿著巖壁傳導下去,把崖壁上幾塊鬆動的岩石震脫了,幾塊石頭帶著風聲砸下去。一個打手躲閃不及被砸中肩膀,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右臂軟塌塌地垂下去。還剩三個。

刀疤臉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匕首。匕首刃很薄,在車燈餘光裡泛著冷藍——不是買的,是自己磨的,刃口被磨得雪亮。他在縣公安局刑偵隊待過八年,後來被韓彪安排到德興地產當保安隊長,這些年替錢德興“處理”過的人不下二十個,從來沒有失手。他握著匕首往上走,刀刃在指間轉了半圈,刀尖朝下斜握著。

陳根從崖壁上落下來,雙腳落在鷹嘴崖入口處一塊平地上。左額角的血流得更急了,把他左邊臉頰染紅了一半,灰色布衫的肩頭洇開一片暗紅。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上的血,對著刀疤臉站直了。

刀疤臉沒有廢話,匕首劃出一道弧線直取咽喉——不是刺,是劃,橫著劃。這一刀很快,快到柳如煙在石壁凹槽裡只看見刀刃的冷光一閃。陳根沒有躲,左手五指併攏從側面拍在匕首的刀身上,內勁從勞宮穴吐出透過刀身傳到刀疤臉的手腕上。刀疤臉只覺得虎口像被鐵錘砸了一下,整條右臂從手腕麻到肘麻到肩膀,匕首脫手飛出去插在砂石路面上,刀柄劇烈地晃著。

他低頭看著自己垂下來的右手,手腕上四道紫紅色的指印正在往外滲血。陳根收回手,沒有看他,對另外兩個還站著的打手說:“帶句話回去給錢德興。今天這一場,我記下了。下次——”

他頓了一下。

“我會親自登門。讓他恭候。”

刀疤臉用左手託著右手腕,臉頰上的刀疤在車燈下慘白,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你狠。”他朝兩個還站著的打手甩了一下頭,三個人鑽進黑色轎車。引擎轟鳴著,雪亮的車燈晃了一下陳根和柳如煙的身影,然後拐過彎道消失在夜色裡。地上只留下幾根鋼管、一把匕首、一灘血和那個被砸中肩膀正掙扎著爬起來的打手——他也跟著車跑了。

柳如煙從石壁凹槽裡衝出來扶住陳根的胳膊。她的手指觸到他灰色布衫的袖口時才感覺到自己在發抖——不是怕,是剛才一直屏著呼吸現在終於吐出來了。她鬆開手把鹿皮針包從袖口裡抽出來。

“我沒事。先止血。”陳根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坐下。她把他的頭偏向一邊,藉著摩托車車頭燈的光檢查左額角的傷口。傷口不深但很長,從額角斜斜地劃到眉尾上方,是被碎石崩的。血已經不流了,乾涸的血跡在皮膚上凝成暗紅色的血痂,把頭髮粘在傷口邊緣。

“疼嗎?”

“不疼。”

她把銀針消了毒刺入幾個止血穴位,又從布包裡拿出三七粉調了醋敷在傷口上,用紗布輕輕按住。“紗布要壓一會兒。血流多了傷元氣。”她蹲在他面前,月光把她的臉照得發白,眼眶微紅,“剛才你在崖壁上掛著我以為你要掉下去了。你要是掉下去——”她的手指在紗布上輕輕壓了一下,“張翠花說,她什麼都沒有隻有你了。我不像她什麼都沒有,我有柳家的醫術和剛掛回去的招牌。但如果沒有你,這些都沒有意義。”

陳根抬起手,拇指在她的眼角輕輕擦了一下。“明天你要親手把在縣裡買到曼陀羅根的引子寫進青囊經下卷。”

柳如煙破涕為笑——不是笑,是嘴角彎了一下眼眶還紅著,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把手收回去了。她站起來走到摩托車旁邊把車扶正,跨上去發動引擎,拍了拍後座。摩托車衝出鷹嘴崖,車頭燈劈開山路上的黑暗,往鎮上的方向駛去。

青囊醫館的燈還亮著。

不是電燈,是蠟燭。燭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金線。沈若蘭的車停在老槐樹底下——黑色的轎車,輪轂上沾著從省城到縣城再到鎮上一路的泥點子,擋風玻璃上還殘留著雨刮器刮過的弧形痕跡。她靠在車門前,手裡拎著一個藥箱,藥箱是白色的,上面印著“沈氏藥業”四個字。她穿著一件菸灰色的風衣,頭髮沒有用玳瑁梳子彆著,披散在肩上,被夜風吹得微微拂動。看見摩托車駛進老街口,她從車門上直起身子,風衣的下襬被風吹起來一角。

“若蘭姐來了。”柳如煙輕聲說了一句,把摩托車停在醫館門口。

沈若蘭走過來,她的目光從陳根額角的紗布上掃過,掃過灰色布衫肩頭那片暗紅色的血跡又掃過他手指上殘留的血痕。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嚥下去又翻上來。沉默了兩息,開口時聲音比平時沙了一度:“上樓。我給你處理傷口。如煙熬藥。”

診室後屋樓上。沈若蘭把藥箱放在桌上開啟,裡面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她把風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裡面穿著一件素白的真絲襯衫,袖口的扣子解開挽到肘彎,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臂。她轉身去打了一盆熱水端過來放在床頭櫃上,熱水裡有淡淡的艾草味。她把紗布拆開,額角的傷口重新暴露在燭光裡,她看著那道從額角斜斜劃到眉尾上方的傷口看了很久。

“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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