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的霓虹燈將夜空染成了光怪陸離的顏色,對於這座城市裡百分之九十的人來說,這個時間點意味著一天疲憊的結束,而對於巷口連鎖超市的常客們來說,八點的鐘聲,才是真正的戰爭號角,因為,熟食區的半價標籤,會在這一刻準時貼上。
凜慢吞吞地走進超市,刺眼的白熾燈下,生鮮區已經一片狼藉,熟練地繞過幾輛被遺棄在過道中央的購物車,徑直朝著最深處的熟食冷櫃走去,還沒靠近,就聽到了陣陣慘烈的喧譁聲。
“這是我先看中的!別搶!”
“小夥子你懂不懂尊老愛幼啊!這盒炸丸子歸我了!”
在這群戰鬥力爆表加走位風騷的超市大媽中間,鈴井涼太正像一隻在狂風暴雨中瑟瑟發抖的鵪鶉,死死地用後背抵住冷櫃的玻璃門。
校服領帶已經歪到了肩膀上,頭髮亂得像個雞窩,左腳的鞋甚至被踩掉了一半,但雙手,卻死死地將一盒標籤上印著【第二份半價】的炸蝦定食護在胸口。
眼看著一個體型彪悍的大媽推著購物車就要向鈴井的膝蓋碾過去,凜腳下加快了兩步,伸手按助全速衝刺的購物車。
大媽愣住了,雙手拼命往前推,臉都憋紅了,可車子卻紋絲不動。
“不好意思,”凜語氣禮貌得挑不出一點毛病,“他手裡的東西,是我讓他拿的。”
大媽順著購物車的手柄看過去,對上了凜的眼睛,“哼!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講武德!”出於直覺,罵罵咧咧地鬆開了手,調轉車頭去搶隔壁的半價壽司了。
鈴井涼太看到凜就像看到了從天而降的救世主,眼淚都快下來了。
“神、神宮同學!外衣最酥脆的那一盒!我死都沒有鬆手!”鈴井雙手將炸蝦定食遞了過來,聲音裡帶著視死如歸的悲壯和死裡逃生的慶幸。
凜接過便當,隔著透明的塑膠盒,確認了裡面的炸蝦面衣沒有被擠變形。
os:好小子!一切為了炸蝦!你的犧牲,我會銘記在心的!
“幹得不錯,”凜從口袋裡摸出枚五百日元的硬幣,塞進鈴井的手裡,“去買個創可貼吧,你的手背被摳破了。”
鈴井感動得一塌糊塗,大聲喊道,“謝謝神宮同學!為你效勞是我的榮幸!”
提著珍貴的食物,凜穿過夜色,回到了公寓。
剛一推開門,就看到純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廳沙發上,雙手交叉抵在下巴處,這個房間裡只有旁邊的一盞落地燈開著,光影打在佈滿疲憊的臉上,硬生生營造出了審訊室的肅殺感,“回來了。”
“嗯。”凜換上拖鞋,把書包隨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純的目光像雷達一樣,瞬間鎖定了凜剛脫下來的皮鞋,應該保持光潔的鞋面上,沾著層違和的灰白色粉塵。
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作為蟲喰家專門處理各種灰色資產和善後工作的人員,他的這雙眼睛看過的現場比凜吃過的鹽還多。
這粉塵,分明是某種老舊建築物裡,因為年久失修而剝落的水泥和木屑混合物,而百花王裡,符合這種特徵的地方只有一個,舊校舍。
純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玄關,死死盯著凜,“你今天沒有再把什麼東西弄壞吧?”
凜提著便當盒的手微微一頓,看著純那張緊張到快要變形的臉。
os:出現了!每日例行的戰損結算環節,雖然我很想騙他說我只是去看風景,但考慮到山田那個中分頭肯定會去打小報告,紙是包不住火的,但坦白從寬,抗拒賠款來著。
凜換上拖鞋,看著純,語氣誠懇,“沒有,門把手不算,它本來就不太健康。”
純深吸了一口氣後像是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僵硬在原地,過了足足五秒鐘,才從牙縫裡虛弱地擠出一句話,“……我明天先問後勤部。”
os:純的CPU此刻大概正在瘋狂冒煙,腦內自動生成了說明書大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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