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真名叫李曉芳,二十五歲,鄉衛生院護士。打針真的不疼,我上次發燒她給我打針,針扎進去我都沒感覺。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特別甜。她媽託我給她介紹物件,我一直沒顧上。”蘇清月落筆,第四個名字。
沈若晴接過話頭。她把蝴蝶髮卡從領口取下來放在桌上,粉紅色的塑膠翅膀在燈光下微微反光。聲音比下午亮了一些。“老大,真名周敏,二十六歲,省城一中的語文老師。戴眼鏡,皮膚特別白,說話文文靜靜的。大學四年沒談過戀愛,追她的人不少,她一個都沒答應。”
蘇清月落筆,第五個名字。
“老二,陳雨婷,二十六歲,在省城市政府上班,公務員。短頭髮,特別幹練,酒量特別好。上次同學聚會她把一桌男生全喝趴了。單身,她媽急得天天給她安排相親,她一個都沒看上。”蘇清月落筆,第六個名字。
沈若晴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手指輕輕碰了碰桌上那支蝴蝶髮卡的翅膀。“老四……方琳,二十五歲,在省城圖書館工作。你幫她佔過座,她記到現在。大學四年她每天都坐在你佔的那個位置上,畢業那天她把那個座位的編號寫在一張紙條上帶走了。”她抬起頭看著楚戈,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彎著。“她一直沒有談戀愛。”
蘇清月落筆,第七個名字。
慕容晴開口了。她坐在餐桌最末端,雙臂固定在夾板裡,劍放在膝蓋上。聲音很淡。“天煞幫散了之後,我爹的舊部有一些還在江湖上走動。江南柳家,柳青青,二十三歲,暗器世家出身,飛針能在一丈內釘死蒼蠅。性格烈,講義氣。我跟她說過你。”
蘇清月落筆,第八個名字。
“蜀中唐門,唐雪見,二十五歲。唐門外門弟子,擅長輕功和易容術。她欠我一條命,我開口,她會來。”蘇清月落筆,第九個名字。
楚芸忽然舉起手。她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蘇清月身邊,踮起腳尖看她寫字。看了一會兒,她拉了拉蘇清月的衣袖。“嫂子,我能不能推薦一個?”
蘇清月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誰?”
“我們班的語文老師,林老師。二十五歲,長得特別好看,說話聲音特別好聽。她對我特別好,每次作文都給我打最高分。”她頓了一下,聲音小下去,“而且她問過我,你哥是幹什麼的。”
蘇清月的筆尖頓了一下,然後在紙上寫下第十個名字——“林老師(名字待補)”。
名單越來越長。第十一個,秦雨墨的大學室友。第十二個,林晚星的表姐。第十三個,沈若晴的鄰居姐姐。第十四個,慕容晴在嶺南認識的用刀女子。第十五個,蘇清月在省委黨校培訓時認識的隔壁縣婦聯主席。第十六個,楚芸的音樂老師……
楚戈坐在桌首,看著白紙上的名字一個一個增加。從八個到十個,從十個到十五個,從十五個到二十個。每一個名字都是一筆一劃寫上去的,墨跡未乾時泛著溼潤的光。蘇清月的字很好看,端正清秀,像她這個人。他看著她寫字時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握筆的手指——那隻三天前還抬不起來的手,現在握筆握得很穩。續命靈果修復了她的經脈,也把她寫字的力氣還給了她。她寫得很認真,像在鄉政府會議室裡做會議記錄,像在大學圖書館裡抄課堂筆記,像在寫一份關於“如何讓楚戈活下來”的可行性研究報告。
他忽然想吻她。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吻,是一種說不清的、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衝動。想吻她握筆的手指,吻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吻她寫字時輕輕咬住的下唇。
他沒有動。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寫字。看著白紙上的名字一個一個增加。
名單列到第二十個的時候,門口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三下,不輕不重,節奏均勻,像有人用指節叩門。
七個女人同時看向楚戈。蘇清月的筆尖停在第二十個名字的最後一捺上,墨跡在宣紙上洇開了一個小小的圓點。秦雨墨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林晚星用右手把左臂的吊帶往上拉了拉。沈若晴的手指按在蝴蝶髮卡的翅膀上。慕容晴的膝蓋上,劍鞘輕輕震動了一下。楚芸踮起腳尖從蘇清月身後探出頭。
楚戈站起來,走到大門口。
月光從門外照進來,照在一個女人身上。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裙襬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料子是棉麻的,不是秦雨墨那種真絲的華麗,是一種樸素的、洗過很多遍之後才會有的柔軟。頭髮很長,黑得像墨,披散在肩上,髮梢微微卷曲。皮膚很白,不是秦雨墨那種象牙白,是一種更冷的、像瓷器釉面一樣的白。
她的五官不是驚豔的那種好看,是耐看——眉形細長,眼睛不大但很亮,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嘴角天然微微上翹,像隨時都在微笑。但她的眼睛裡沒有笑,是很安靜的、像深山古潭一樣的那種安靜。
她看著楚戈。月光照在她臉上,照見她瞳孔裡那層淡淡的銀色光暈——不是月光映進去的,是她自己眼睛裡的光。她微笑了一下,嘴角那抹天然的上翹弧度彎得更深了一些。
“你好。我是青雲子道長介紹來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林,帶著一種讓人耳朵發癢的清澈。
“我叫白素素。聽說你需要八十一個女人——”她頓了一下,瞳孔裡那層銀色光暈微微流轉,“算我一個。”
楚戈身後傳來腳步聲。七個女人全部出來了,蘇清月手裡還握著那支毛筆,秦雨墨手裡攥著手機,林晚星吊著左臂,沈若晴捏著蝴蝶髮卡,慕容晴雙臂固定在夾板裡,楚芸手裡還拿著那本語文書。
她們站在楚戈身後,站成一排。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這個穿白裙子的女人,看著她月光下瓷器般的臉,看著她瞳孔裡那層淡淡的銀色光暈,看著她嘴角那抹天然上翹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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