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火山口噴出的硫磺氣能將凡人的眼睛燻瞎。
楚戈站在火山口邊緣往下看，岩漿在三百丈深處翻滾，每一次鼓泡都炸開一片金紅色的火花。灼浪扭曲了空氣，連靈舟甲板都被烤得發燙。但最讓他在意的不是岩漿——而是雷痕。
一道手臂粗的天然雷痕嵌在火山口內壁，從頂端一直延伸到岩漿深處。它不是劈下來的雷電，而是生在岩石裡的雷脈，紫藍色的電弧在巖壁上無聲遊走，像一條嵌進山體裡的活蛇。天地交匯處，雷霆與地火共生。這種地方整個大陸找不出三處。
“第五枚玉牌就在雷痕核心。”青靈兒以陣盤探測後，聲音發緊，“位置在雷痕中段，距離岩漿面大約五十丈。要取玉牌，必須貼著雷痕下去。”
“不能繞？”
“繞不開。這面火山壁被雷痕完全覆蓋，雷弧的散射範圍有十丈寬。任何東西靠近都會被雷劈。”
白骨仙子抽出白骨劍往火山口裡探了一寸。一道紫藍色電弧立刻從雷痕中彈出來，精準地劈在劍尖上，炸開一片火花。她收劍回鞘，劍身已經微微發燙。
“不是天然形成的雷痕。有人把第五枚玉牌嵌進雷脈核心，用整座火山的雷霆當禁制。要麼硬扛雷霆摘玉，要麼掉頭走人——沒有取巧的路。”
楚戈解開外袍，把上衣脫到腰間。背上的舊傷疤在灼熱氣浪中微微泛紅，從肩膀到腰側，縱橫交錯，都是當年在冤獄和戰場上留下的。冰原新添的白髮被熱風吹得向後飄，襯得他鬢角那幾縷殘存的黑髮格外扎眼。
“我下去。你們在火山口外佈陣，把巖壁穩住——雷霆一炸，山體可能會裂。”
“你確定？”蘇清月抓住他的手臂，“冰窟裡你剛被反噬過，神魂龜裂還沒癒合。”
“等癒合就來不及了。第五枚玉牌在雷痕裡嵌了三百年都沒被人取走，說明有人來過但都退了。沒人敢硬扛雷霆——那就我來。”
他掙開蘇清月的手，翻身跳下火山口。
腳踩在火山內壁凸出的巖臺上，靴底立刻被岩石的高溫烤出一股焦皮味。楚戈沒有停，沿著內壁的窄道往下走，越走越近那道紫藍色的雷痕。十丈、八丈、五丈——當他踏進雷痕散射範圍的瞬間，一道拇指粗的雷弧從巖壁上彈出來，直接劈在他左肩上。
不是普通的雷擊。
那道雷弧鑽進皮肉之後不散，而是像活的蟲子一樣沿著經脈往裡鑽。楚戈的左臂瞬間麻木，肩膀上的皮膚裂開一道細紋，沒有流血——血還沒來得及流就被雷電的高溫蒸乾了。經脈裡像有一把燒紅的刀在刮骨，每刮一寸都帶著雷霆獨有的痠麻刺痛。
冰原的反噬是冰寒刺骨，火山是灼熱碾肉。兩種痛法不同，但程度相當。
“楚戈！”阿朵在火山口邊緣喊，“你的左臂！”
“別喊。”楚戈沒有回頭，“佈陣。巖壁要裂了。”
話音未落，第二道雷弧劈來。這次劈在他後背，雷痕沿著脊椎往下游走，將他背上的一道舊傷疤重新撕開。新鮮的血肉被雷電灼成焦黑色，又在高溫中迅速結痂，痂沒結完又裂開——反覆三次，經脈裡留下了一道永久性的雷痕烙印。他咬著牙繼續往下走。
第五枚玉牌嵌在雷痕核心的一塊凸出岩石上，離岩漿面只有五十丈。從這個距離往下看，岩漿的鼓泡清晰得能數出每一個氣泡的紋理。玉牌被一層緻密的紫藍色雷網裹著，電弧在玉面跳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低沉的雷鳴。
楚戈伸出右手，掌心血燈自動燃起。青色火苗在雷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安靜，但在火苗觸到雷網的瞬間，整條雷痕都震動了——那道天然雷脈中的電弧全部彈出來，沿著心燈火苗的焰尖灌入楚戈體內。
不是一道一道劈，是一次性全部灌進來。
紫藍色雷霆從掌心湧入，順著手臂經絡往上衝。肩膀、脖頸、後腦——雷電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像一把帶倒刺的刀在體內來回拉鋸。楚戈的右臂經脈壁上同時裂開三處口子，每處裂口都滲出細密的血珠，又在滲出的瞬間被雷電蒸乾。神魂龜裂從識海的十分之一擴大到十分之三。他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邊緣出現短暫的空白——和冰窟第九根鎖鏈斷裂時一模一樣的感覺。但他沒有撤手。
心燈在雷霆灌入後發生了變化。原本拳頭大的火苗開始膨脹——不是被雷劈散了，而是在吞噬雷霆。每一道灌入體內的電弧都被心燈火苗吸進去，紫藍色的雷光在青色火焰中翻湧、掙扎，最後被心燈煉化成自身的養料。火苗從拳頭大暴漲到拳大光團，又從光團繼續膨脹，表面開始出現實質化的紋理——那是心燈從火苗形態向固態轉化的標誌。
代價是經脈龜裂和壽元折損。
他鬢角僅存的幾縷黑髮在雷霆灌頂的第三波衝擊中徹底轉白。不是冰原那種緩慢蔓延的灰白色，而是被雷霆高溫瞬間灼成的銀白色——髮根到髮梢，一次就變。壽元在無聲中損耗，沒有人能看見壽命縮短了多少，但楚戈自己能感覺到——識海深處的心燈根基上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紋，那是生命本源被過度抽取後留下的痕跡。
“陣起！”蘇清月的聲音從火山口傳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