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閒時,她蹲在老人堆裡,教他們怎麼用搪瓷缸子量米、怎麼把舊衣裳改得合身、怎麼用廢紙疊成小盒子裝藥片……原先連燒火都費勁的幾位老大爺大娘,慢慢能自己打水、自己縫釦子、自己記下領糧的日子了。
劉慧珍這股勁兒,不光是幫人,更是帶人往前走。
新國家剛立住腳,啥都缺,糧食緊、人手緊、辦法更緊。可她身上那股子實打實的勁兒,比發下來的救濟糧還管飽。
誰說小人物撐不起日子?她就用一雙手、一顆心,把“等救”變成了“自救”,把“靠別人”變成了“幫別人”。
……《西九城日報》
劉慧珍唸到最後一個字,嗓子眼兒發緊,聲音抖得斷了兩回。
她攥著報紙邊角,指尖發白,心口咚咚跳:自己真上了報?
這年頭,登報是啥概念?那是勞模站在天安門城樓底下照相的分量!
易中海……七級鉗工,廠裡響噹噹的人物,提過一回上報紙,話還沒落地就被同事笑著攔住了:“老易,你那手藝再硬,也夠不上鉛字印!”
可她劉慧珍,一個帶娃的寡婦,灶臺邊抹汗、炕沿上哄孩子的女人,真真切切印在了黑字白紙上。
救濟站裡的人早圍了過來,聽她唸完,嘩啦一下全拍起巴掌,掌聲撞著磚牆嗡嗡響。
“王主任,這我……”
“慧珍!”王主任一把按住她肩膀,“你可是替我解了大難!人手不夠,添十個八個也填不滿窟窿……可你來了以後,他們能動的動手,能走的挪步,能說的說話。這不是添人,是長骨頭!”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等將來有人能自己出門找活幹、自己領糧不掉隊,那就是你幫他們掙回來的命。也是幫新國家,省下一張嘴、一斤糧!”
“區裡專門開了會,給你報了獎金。過兩天我就送到你們院兒去。”
他又從布包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掃盲班老師說,你初中課程全結業了……這是畢業證。”
劉慧珍雙手接過來,紙頁薄,捧著卻像燙手。
“多謝王主任!”
“謝我幹啥?”王主任擺擺手,“是你自己一步一腳印踩出來的。慧珍啊,我琢磨著,自打援朝進你家門,你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她點點頭,聲音輕下來:“他爸走那會兒,我真想跟著閉眼算了。覺得男人沒了,我這個‘媳婦’也就沒名沒分,沒根沒底了。”
“可援朝一抱進來,我摸著他小胳膊小腿兒,心裡頭突然就亮了……得把他養大,得讓他站首了走路,得讓他知道,他親媽不是個軟骨頭。”
“這就對嘍!”王主任一拍大腿,“如今男女一個樣,婦女能頂半邊天,不是喊口號!你扛著這個家,就是頂天立地!”
“哎,往後我不瞎想了。”
郭大娘擠上前,嗓門清亮:“哎喲喂……慧珍,你這可真是街面上頭一份兒!我們街道辦,甭管男同志女同志,哪個上過報?沒有!”
王大廚拎著個藍布包湊過來:“慧珍,這料子是我家壓箱底的,新扯的細棉布,你拿回去,給援朝做兩件春衫!”
劉慧珍忙擺手:“王師傅,使不得!太貴重了!”
“拿著!”王大廚把包往她懷裡一塞,“我明兒就得出門趕席,救濟站這口大鍋,三天交給你了……你平時看我顛勺,火候、放鹽、勾芡,哪樣不是現學現用?放心去吧!”
劉慧珍一怔:“就三天大鍋飯?行,您只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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