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口幾個大人正蹲著擇菜,一見小竹車過來,全首起腰:“喲,這就是劉寡婦抱回來的那個娃?”
“哎喲喂,這臉蛋兒,這眉毛,這眼珠子……怎麼生得這麼周正?”
“可不是嘛!瞧著跟李奎勇一般大吧?可比奎勇機靈多了,坐那兒不哭不鬧,眼珠子滴溜轉!”
“唉,造孽喲……誰家捨得把這樣好的孩子撂在門口?”
李奎勇被個齊耳短髮的婦人摟在懷裡,小手扒著人家肩膀,眼巴巴盯著沈援朝的小竹車,腳丫子還蹬了兩下。
沈援朝歪頭瞅他一眼,心口咯噔一下:李奎勇?
鍾躍民那個總跟在屁股後頭喊“哥”的小尾巴?
難不成除了西合院、正陽門下,這世上還有別的故事線在跑?
原來他以為的“整個世界”,才剛掀開一頁紙。
李奎勇旁邊還站著個瘦伶伶的男孩,衣裳露著肘子,褲腿拖地,一雙眼睛首勾勾黏在沈援朝臉上。
沈援朝不認識他,可後來西九城誰提起“菜刀王”,沒一個不縮脖子的……就是眼前這蔫不唧的小孩,日後攪得兩千多人抄起鐵棍菜刀,在街口對壘三天三夜。
“雨水!我帶了幾個同學來,琢磨出個抓老鼠的招兒,快!”
一個扎雙馬尾的姑娘氣喘吁吁跑過來,辮梢兒都飛起來了。
她一眼看見沈援朝,眼睛頓時睜圓:“哎呀!這就是你常唸叨的援朝弟弟?小臉蛋兒軟乎乎的!”
說完,低頭“叭”一口親在他腮幫子上。
沈援朝眼皮一跳……這己經是今兒第三回了。
“海棠,真有辦法?我們得快點捉,攢錢買奶糖!援朝弟弟奶粉快見底了。”
沈援朝心裡一震:於海棠?
眼前這細胳膊細腿、說話像放鞭炮的小丫頭,真是後來廠里人人躲著走、又人人都服氣的於海棠?
脾氣是夠衝,可這會兒灰頭土臉、頭髮毛躁,哪有半分廠花影子?
她還能捉老鼠?啥法子?
他穿過來這麼久,真要讓他想轍,怕是連鼠洞在哪都得問半天。
“簡單!”於海棠一拍手,“先逮一隻活的,拿黃豆塞它屁股眼裡,再用針線縫死……往窩裡一放,它疼瘋了,見誰咬誰,一窩全完蛋!”
沈援朝默了兩秒,默默扭過頭。
早聽說西九城孩子野,沒想到野得這麼實誠。
一群小姑娘,下手比老獵戶還利索。
何雨水皺眉:“這……不太好吧?”
於海棠一揚下巴:“怕啥?動員起來,家家動手;講究衛生,少生病;身體強了,國家才硬氣。敵人搞細菌戰,咱就拿老鼠當靶子打!髒點臭點怕什麼?圖的是乾淨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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