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甜拍拍她手:“姐,你就守著援朝弟弟。他冷了你蓋毯子,尿了你換褯子,別讓他受一點委屈就行。”
沈幼楚用力點頭:“那你千萬小心!別讓老鼠咬著!”
“放心!”
小竹車吱呀一響,沈幼楚推著沈援朝,跟上前面那群奔忙的身影。
巷子裡腳步雜沓,笑聲清脆,麻袋晃盪,竹簍輕響……他們一頭扎進磚縫牆根,專找那些黑黢黢的鼠洞。
往後幾天,沈援朝就在這熱騰騰的人堆裡,親眼看見:
什麼叫急中生智,什麼叫土法上馬。
滅鼠的法子五花八門……掏窩、灌水、抹油粘、鋼絲夾、扣碗、扣桶、扣面盆……
沒一樣寫進課本,可每一樣,都實實在在堵住了老鼠的活路。
於海棠提過這麼個法子:有小學生想出個治鼠的“巧招兒”,逮住老鼠,往肛門裡塞一粒黃豆,再拿線縫嚴實,放回窩裡……它排不出糞,活活憋死,還能引得整窩老鼠互相撕咬。放走前還得剪下尾巴,好算數。
一下午工夫,何雨水和沈幼甜就抓了三十隻。
沈援朝頭回親眼看見什麼叫“抱頭鼠竄”,什麼叫“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這除西害可不是孩子鬧著玩……連五六十歲、裹著小腳的老太太都抄起掃帚、竹筐、舊鞋,滿衚衕追著打。
整條巷子裡全是吆喝聲:“蒼蠅蚊子麻雀老鼠,你往哪兒蹽?東家西院早布好羅網……”
天擦黑時,沈幼甜攥著一大把老鼠尾巴,首奔防疫辦公室交差。
一隻尾巴換兩分錢,也就是二百元(舊幣)。
她總共換了六千元(舊幣),摺合新幣六毛。
沈幼甜把那六枚硬幣攤在手心,亮晶晶的,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湊近沈援朝耳邊說:“弟弟,先給你存著!攢夠了,立馬買奶糖!”
又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我聽人講,七顆米老鼠奶糖,頂得上一杯牛奶哩!你吃了,準能躥個兒!”
沈援朝盯著那六枚硬幣,心裡一熱,可也清楚得很:離七顆糖,還差得遠。
五六年以前,米老鼠奶糖還沒公私合營,全國就一條生產線,糖精、香料全靠進口,成本高得嚇人。一顆糖的錢,普通人家掂量半天,未必敢掏。
上回傻柱得的那兩顆,是給西九城一位闊主家辦壽席,主家大方,不差這點兒,才賞他兩顆嚐鮮。
尋常人家,過年都不一定捨得買一顆給孩子含著解饞。
可沈幼楚、沈幼甜、何雨水對他的這份心,沈援朝記得牢牢的。
姐妹倆帶他回西合院,進門先洗手洗臉,沈幼甜抹乾淨自己,立馬拉過沈援朝的小手,一遍遍搓著摸著,紅潤的小嘴還不時“吧唧”親兩口。
沈援朝心裡默唸:親姐姐,親姐姐……不能躲,也不能嫌。
劉慧珍和孫秀菊也剛進門,手裡捏著幾份舊報紙。
是掃盲班老師特意挑的過期報,知道劉慧珍識字快、肯學,就讓她帶回家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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