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過那幾枚硬幣,一把把沈援朝摟進懷裡,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援朝啊,你來了,不光我活過來了,連楚楚、甜甜,也都活泛起來了!”
“從前她們縮在我懷裡,連咳嗽都不敢大聲;現在倒好,滿衚衕跑,手上有勁,眼裡有光!”
女兒們的變化,讓她鼻子發酸,更覺虧欠沈援朝……若不是他來,她怕至今還陷在丈夫走後的灰影裡出不來;兩個丫頭,恐怕還在屋角蹲著,像兩截沒燒透的柴火,悶著,冷著,沒一點活氣。
孫秀菊站在旁邊,默默看著,眼神一點點黯下去。
她半輩子,跟這幾年的劉慧珍一個樣:沒孩子,日子空落落的,吃飯睡覺,不過是在等明天罷了。
要是當初,她真把沈援朝抱回家……會不會,今天也是另一番光景?
劉慧珍伸手挽住她胳膊,聲音輕卻實在:“秀菊,你要是喜歡援朝,等他大了,認你當乾媽。咱一起把他養大。”
孫秀菊一怔,眼一亮,立刻蹲下來,張開雙臂把沈援朝穩穩抱進懷裡:“小援朝,願不願意叫孫大媽一聲乾媽?”
沈援朝眨眨眼,小手往她臉上輕輕拍了拍……算是應了。多個人疼,誰不樂意?
孫秀菊抱著他,眼眶一下子潮了:“慧珍,我今兒才算懂了,你說‘日子有了盼頭’,是啥滋味!”
“等我和老易辦完手續,我也去找活兒幹!打零工、糊紙盒、扛麻包都行!將來援朝上學、娶媳婦,我拼了命也要搭把手!”
“今兒我給你做飯,屋子也歸我拾掇!”
劉慧珍按住她手背:“不用。你替我看住援朝,再跟著讀報識字……字認多了,路才越走越寬。”
孫秀菊點頭:“成!我一定好好認!”
她抱著沈援朝坐到燈下,翻開一張舊《人民日報》,指著鉛字一個字一個字念。
沈援朝歪著頭聽,她念“人”,他就“嗯”一聲;她念“民”,他小嘴跟著“呣呣”哼。
沈幼甜蹲過來,笑著指指弟弟:“孫大媽,您瞧,弟弟耳朵豎著呢,跟您學字呢!”
孫秀菊樂了:“喲,咱們小援朝,天生愛念書!”
她把報紙往近挪挪,手指點著字,聲音更亮了些:“來,乾媽帶你,從頭學起!”
沈援朝抿著嘴,沒吭聲。
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從襁褓裡就開始盯字、聽音、記形……將來跳級、趕進度,總該不算太突兀吧?
西合院門口,許富貴推著輛腳踏車,後架上捆著放映機、膠片箱和幕布卷,車筐和把手上塞滿山貨……核桃、榛子、幹蘑菇,堆得幾乎要溢位來。
前大槓上還吊著兩隻活雞,腿腳被麻繩纏緊,翅膀撲騰個不停,咯咯亂叫。
他剛踏進院門,閻埠貴就從自家門口探出身來,眼珠一轉,笑嘻嘻迎上去:“老許啊,你跟老劉媳婦,關係挺近?”
許富貴腳步一頓,眼皮抬都沒抬,聲音冷硬:“老閻,大年初一,您這嘴是沒漱乾淨?還是昨兒夜裡打牌輸急了,想找人撒氣?”
閻埠貴臉皮一僵,立馬堆出笑:“哎喲,別誤會!我這是替你著急……你走這些天,院裡出大事了!大年三十晚上,老劉找我下棋,熬到後半夜才散。結果他一回家,鑽進二大媽被窩,摸出條褲子,底下還墊著條褲衩子!”
他壓低嗓門,肩膀往前湊:“兩口子初一清早就掀了房頂,要不是我攔著勸著,這會兒早傳遍整條衚衕了!”
許富貴嘴角一扯:“劉海中媳婦被窩裡掉出條褲子,跟我有啥干係?難不成還是我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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