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廠的鐵門鏽得能刮下一斤鐵鏽。
陳望秋把電動車鎖在路邊，曹明軒從側門探出半個身子。警察拉起的警戒線被掀開一角，曹明軒朝他招手:“走後門。”
兩人穿過堆滿化工廢料的走廊。地面黏糊糊的，踩上去像踩著一層半乾的膠水。空氣中飄著一股甜膩的焦糖味——不是糖，是某種有機溶劑燃燒後殘留的屍臭。
“地下兩層。”曹明軒壓低聲音，“消防隊撲火的時候，發現地磚是空的。撬開，下面藏著三套不鏽鋼反應釜。”
“人呢？”
“跑了西個，抓了五個。一個翻譯，兩個會計，兩個操作工。技術員沒抓著。”
陳望秋沒接話。
樓梯通向地下二層。溫度驟降，牆壁上凝結著水珠，空氣中混合著福爾馬林和臭氧的氣味。天花板的日光燈有兩根壞了，剩下那根跳閃不定，像瀕死的心電圖。
核心實驗室大約五十平方。
滿地碎玻璃，不鏽鋼檯面被燒得發黑。牆角堆著三個鐵皮櫃，櫃門大開，檔案散了一地。消防水槍澆過的痕跡還在，紙張泡得發脹，邊緣焦黑，中間暈開一團團墨跡。
陳望秋蹲下，戴上橡膠手套。
他捻起一張紙。財務流水，三年前的賬目，收貨方寫著“西南生物科技研究所”，發貨地址是空殼公司。再翻，物流單據——標著“實驗動物”的冷鏈箱，從廣州運到武漢，再到神農架。
“對方很專業。”曹明軒遞過一個金屬資料夾，“這個藏在天花板夾層裡。滅火器噴過，只燒到封皮。”
陳望秋接過來。
翻開。第一頁是化學分子式，密密麻麻的手寫體。他認得這種筆跡——拉丁文縮寫，菌種編號:AS-3471、LM-902B、TRX-04。全是他七年前在實驗室裡見過的標準命名法。
翻到第三頁，他的手指僵住了。
紙頁左下角，鉛筆標註，字跡很輕:
“專案代號:夔牛。批次:07。實驗體:無響應。結論:致死率100%，報廢。”
陳望秋的視野開始發黑。
七年前那個深夜。實驗室的白熾燈刺得人眼睛疼。他和十二個研究員圍在無菌臺前，盯著恆溫箱裡那瓶琥珀色的液體。監控螢幕上跳著一條條基因序列圖譜。
“成功了。”有人喊。
“成功了！”
歡呼聲炸開。有人拍桌子，有人扯掉口罩大笑。陳望秋沒笑，他盯著那條基因鏈的末端——三十七個鹼基對，有西個出現異常摺疊。很細微，如果不是他通宵盯了十二個小時，根本發現不了。
“等等，這裡有問題——”
爆炸聲吞掉了他後半句話。
紅光。熱浪。衝擊波掀翻無菌臺。玻璃碎片橫飛，有人被氣浪推出三米遠，腦袋撞在牆上，脖子扭成詭異的角度。陳望秋被壓在一根鋼架下，斷裂的輸氣管漏出白色的霧氣，首噴他臉。
他拼盡全力爬向那個琥珀色的瓶子。
手指碰到瓶身的瞬間，滾燙的液體濺到他手腕上，沒入開裂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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