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芳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灰,轉身就走。
“倉庫那車廢料,今天必須清完。”
陳望秋沒動。
兜裡那塊令牌硌著大腿,邊緣壓進肉裡。老頭兒走出後堂的背影還在。那句“有難處,去城東老槐樹下的茶館”像根刺紮在耳膜上。令牌手感不對——非金非玉,溫度比體溫矮兩度,握久了手掌發涼。
後巷停著輛破貨車。
車廂堆滿麻袋,袋口扎紅繩。仁義堂廢料標記。陳望秋爬上貨箱,掀開最上面那袋。當歸、黃芪、黨參,表層黴斑密佈,掰開斷面全黑了。
司機探頭喊:“快點啊,下午還得跑三趟。”
沒理他。手指插進袋底,摳出一把藥渣。放鼻尖聞三秒。
黴味底下有股極淡的木質香。像檀香,但比檀香銳利。像陳年松脂燒化後留下的氣息。
又掏兩袋。第三袋底部有個硬塊,拳頭大,裹在最內層。扯開麻線,扒開黴爛的藥渣——一塊拳頭大的琥珀。
陳望秋眯眼。
對著光,琥珀內部呈血紅色,光澤不均勻,像凝住的血在緩慢流動。表面沒有氣泡,沒有昆蟲包裹體,邊緣有細微的放射性紋理,層層疊疊。拇指搓了一下表面。
香氣爆開。雪蓮和松脂的混合體,鑽進鼻腔,首衝顱頂。
他見過這東西一次。三年前,國醫研究院檔案室有一篇考古論文,寫的是青藏高原古墓出土類似物,鑑定為“雪蓮樹脂化石”,命名“血琥珀”。論文作者推測這東西能在特定條件下修復人體基因鏈斷裂。那篇文章後來被當成偽科學封存。
現在它就在他手裡。
“看什麼呢?”聲音從背後貼過來。
大舅子林建國穿著白大褂,靠在倉庫門口嗑瓜子。
“藥材。”
“廢的有什麼好看?”林建國吐掉皮,“趕緊弄,晚上爸找你開會。”
陳望秋把血琥珀塞進袖口。動作像撓癢。
“行。”
林建國沒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你不會真想留下吧?”
“留下什麼?”
“藥材啊。”林建國走過來,踢了一腳麻袋,“這批貨是德濟醫療退回來的,說發黴變質,按合同罰了仁義堂三萬塊。”
腳步聲走遠。
陳望秋繼續翻。第六袋藥材倒出來,手指摸到個硬物。一根人參,胳膊粗,鬚子完整,斷口處有截痕——被利刃切斷。斷口周圍發黑,腐爛速度快於其他部位。
翻過來。根鬚上掛著半張燒焦的紙。
黃褐色紙片,邊緣燒成灰燼。中間殘留幾行字,繁體豎排,毛筆寫,墨跡模糊。陳望秋蹲在車邊拼合碎片:“……玄武三兩,羚羊角半錢,血琥珀為主引……”“玄黃湯方,輔以逆鱗針法,可逆轉基因序列突變……”底下還有幾行數字:7,21,1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