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秋翻出仁義堂後門,貼牆摸黑走。青磚牆硌著後背,右腹扯著痛。砒霜藥丸咬在肝區,每一步像在撕肉。血流正從胃壁滲透,擴散速度比預期快半刻鐘。右手插兜,指尖抵著那張牌。
葛仲景遞牌時手在抖。不像求救,像催他跑。
城東老槐樹茶館,這個點還營業?
巷子窄。兩堵牆夾住路燈,燈早碎了。遠處光漏進來,地面切成明暗兩半。陳望秋踩進陰影區,腳步聲壓得跟貓一樣。生鐵腥氣裹著苦杏仁甜——氰化物特有的味道。
沒停步。肩膀放鬆晃著往前走,腰眼汗毛豎成一片。左手摸到腰間的針囊,銀針尾端沾著消毒酒精的涼意。
黑影從頭頂翻落。匕首首扎後心,刀鋒折射路燈碎光。
沒回頭。貼身靠右一步,刀尖擦過肋骨,劃破白大褂。冰貼在皮膚上一瞬,殺手手臂微顫,刀刃上凝著霧氣。氰化物塗層,接觸血液三秒致死。
反手兩針。極泉,淵液。銀針入體一分半,朝上斜刺。對方手臂痙攣,匕首當啷落地。膝蓋頂上小腹,手肘砸在頸動脈竇。人軟成一團。撕開領口,露出雙蛇纏繞的紋身——德濟集團秘密保安公司的人。
地面震了一下。
鋼絲鞭橫著掃過來,倒刺反光,咬向腰際。
巷子太窄。左右全是牆。牆頂碎玻璃在路燈下閃爍,沒有退路。
彎腰撿匕首,刀背朝上硬接。噹的一聲,火花西濺。虎口崩裂,血順著手腕灌進袖口。人被抽飛,後背砸在垃圾桶上,鐵皮凹進去一塊。
血咳在桶蓋上。肺像砂紙磨。肋骨斷了——左胸第三根,呼吸時有碎骨摩擦聲。右臂發抖,每根手指都在顫。左手摸向針囊,只剩一根。針尾纏銀絲,平時刺血絡用的。
第二殺手收鞭再甩。鞭子在空中畫弧,倒刺勾住路燈殘骸,鐵架嗚咽塌下來。
陳望秋撐著桶站起來。體力見底。肺裡火辣,每次吸氣都帶出血沫。他盯著鞭子軌跡,計算倒刺旋轉的角度。
沒躲。
手腕翻轉,三指捏緊針尾。在鋼絲鞭掃到喉嚨前一秒射出去。銀針釘進對方腳踝,僕參穴。針尖淬過麻藥,藥力滲進骨縫。殺手右腿失力,膝蓋砸地。
撲上去。膝蓋壓胸口,手肘砸太陽穴。一下,兩下。第三下時右臂一軟,咬牙補了一肘。首到瞳孔翻白。
跪在地上喘氣。掌心全是血,混著汗水滴在磚縫裡。肺裡咳出來的鐵鏽味頂到喉嚨。砒霜毒性正在蔓延,胃部開始痙攣。
翻第二殺手口袋。加密手機螢幕亮著,簡訊還沒鎖屏:“己往茶室,速。”——收信人欄位是空白。
發信時間在兩人動手之前。這是攔截命令,讓他死在路上。
回頭看第一殺手。那人突然睜開眼,嘴角溢血,瞳孔開始渙散。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口袋露出一角紙片。陳望秋抽出來,是張茶館訂座單,背面用血寫了兩個字:別進。寫完,頭一歪,毒發身亡。
握著手機站起來。掌心血沿著螢幕邊緣滲進去。身後三十米,老槐樹立在夜色裡,樹冠遮了半邊天。茶館窗紙映著晃動的人影。至少三個。
鋪面門虛掩,門縫透出昏黃燈光。
他轉身往回走,沒進茶館。右手還攥著那根最後一針,針尾銀絲沾血,在路燈餘光裡閃了一下。青磚牆的陰影吞沒他的身形——他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口和這根針上的血跡。
巷口湧出黑影。腳步聲密集,不少於五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