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破舊布包。布面上有暗褐色的油漬,邊角磨花了。開啟。裡面三根針——三稜針。表面有暗褐色的鏽跡,長短不一,磨得極細。
記者群裡有人倒吸冷氣。男人笑出聲:“就這玩意兒?”
陳望秋沒理他。轉頭看向徐廣陵:“側臥。”
徐廣陵翻身。動作很慢,每動一下眉頭就皺一下。陳望秋左手按住他的頭顱,指腹壓在顱骨上,找到骨縫的位置——顱頂偏左,未完全閉合。指尖開始發抖。不是緊張,是基因崩潰的後遺症。
第一針入。
斜刺,針尖沿著骨縫往下探。陳望秋的手指抖得更厲害。他能感覺到針尖在骨縫裡滑過,擦過硬腦膜的表面。三稜針的稜角颳著骨壁,發出細微的聲響。徐廣陵身體顫了一下。
陳望秋沒停。
第二針,斜刺,比第一針深,針尖首抵顱底。落針的瞬間,徐廣陵整個人猛震,鼻腔裡開始往外滲血。
“出血了!”有記者喊出來。
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看好了,這就是中醫高手。給他三分鐘,要是治不好——”
“閉嘴。”陳望秋沒回頭,聲音很輕。男人愣住,話被堵在喉嚨裡。
監護儀的報警聲響起來。尖銳刺耳。
第三針。
陳望秋握針的手停在頭皮上方。指尖顫得厲害,手掌裡全是汗。針尖在頭皮上游移,找準了位置。然後他用力下去——不是扎,是切。用全身的力氣,在徐廣陵的頭皮上切開一個微小的口子。三稜針的稜角割開皮膚,血珠滲出來,沿著頭皮往下淌。
監護儀的報警聲更響了。病房裡的空氣凝住。
陳望秋的左手按住徐廣陵的後腦,右手慢慢把針往裡推。他能感覺到針尖走過的每一寸——穿過頭皮下脂肪層,穿過筋膜,穿過骨膜。針尖撞上骨縫的邊緣。他稍微調整角度,針尖滑進骨縫裡。然後,一股溫熱的東西順著針身往外湧。黑色的血珠,粘稠得像油。暗褐色的液體沿著頭皮往下淌,滴在白色床單上,洇開一團團汙跡。
陳望秋沒停。手在徐廣陵背後拍打三下——肺俞、膈俞、肝俞。力道不重,每一下都帶著特定的節奏。徐廣陵猛咳。身體弓起來,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然後他吐了。一口帶血塊的濃痰,落在床單上。痰液渾黃,裡面有碎塊影,混合著黑色粉末。
陳望秋鬆開手。後退一步。
徐廣陵撐著手,呼吸急促,前額的汗珠往下滾。他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眼睛睜開。瞳孔聚焦。看著天花板,然後又轉過來,看向女兒。
“我……看見重影消失了。”聲音很輕,每個字清清楚楚。
病房裡一片死寂。
記者們愣住。有人手裡的錄音筆掉在地上,彈了兩下。男人的臉僵住,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光。身後的隨行醫生跑上來,舉著便攜監護儀,探頭貼在徐廣陵胸前。螢幕上數字跳動——血壓穩定,心率正常,血氧飽和度往上竄。
“腫塊壓迫緩解了。”隨行醫生的聲音發抖,指尖戳著螢幕上的資料。“顱壓下降了……”
病房裡炸開。閃光燈重新亮起,記者們往前擠。有人舉著手機錄影,有人扯著嗓子提問。
陳望秋沒回答。他轉身往外走。
路過桌子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男人的臉色變了又變,嘴張開又合上,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病房門口,人群讓開一條路。
陳望秋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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