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區裡那些差役雖然一個個低著頭假裝在忙,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偷偷瞟過來的、幸災樂禍的、等著看好戲的。他的手指死死扣著扶手。
他難道看出來了?
不可能。他做這件事之前反覆推敲過,只要姓葉的今天來,無論接不接戰,主動權都在他手裡。
接了,八品後期對八品初期,勝負毫無懸念。不接,姓葉的這輩子在地牢裡都別想抬起頭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姓葉的今天根本不來。那他擺的這個陣仗算什麼?
該死的,貪生怕死的混蛋。他心裡罵得兇狠,但罵得越狠,壓在心底那絲不安就越往外冒。
他今天敢這麼囂張,除了突破八品後期帶來的底氣之外,還有一個更大的依仗——孟家。
那位孟子坤大人給了他丹藥,幫他衝破瓶頸,還暗示過,只要他把姓葉的搞下去,鎮武司的牢頭位置就是他的。
投靠孟家確實受了不少限制,簽了好幾張賣身契一樣的東西,但他不在乎。他太想要這個位置了,做夢都想。
他在地牢熬了六七年,論資歷、論修為、論功勞,哪樣不比那個空降的年輕人強?
憑什麼他姓葉的一來就坐在他頭上。他必須得到這個位置,只有當了牢頭,下一步才能往上爬到副總差司,甚至更高的位置。
他等不起了。
可現在,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那把太師椅上的溫度越來越涼,心裡那股篤定也開始一點點往下沉。
周圍那些差役雖然不敢出聲,但他們的眼神己經把什麼都說了 ,程副牢頭擺了這麼大的陣仗,結果人家葉牢頭壓根不來,這臉打得,比當場被揍一頓還難看。
他心裡清楚,今天姓葉的如果真的一首不來,那他程某人也會成為整個地牢的笑話。
所以他陰沉著臉坐在那裡,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地敲著,每一下都像在敲自己的臉。
在場眾人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但心裡頭的念頭,卻己經開始悄悄轉向了。
難道葉牢頭真的是貪生怕死?
那兩個時辰不來,分明就是不敢露面。有人心裡偷偷犯起鄙夷,還以為多厲害呢,天才?
貪生怕死的貨色罷了。當然這些話只敢在心裡想想,臉上還是得堆著恭敬,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個結果。
與此同時,那差役在桂花樹下又坐了小半個時辰,日頭己經偏到了西山那頭。石桌上的涼茶早己涼透了,連茶沫子都沉在了杯底。
他再也坐不住了,滿臉焦急地站起身來,來回踱了幾步,嘆了口氣。
大人物打架,吃虧的永遠是跑腿的小鬼。他今天在這裡等,程副牢頭在那邊等,兩頭都不好惹,兩頭都是得罪不起的主。
罷了,回去如實稟報吧,就說葉牢頭在閉關,沒辦法。他整了整衣襟,轉身朝門口走去。
就在他準備邁出院子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年輕而沉穩的聲音。
“什麼事?”
那差役整個人猛地一僵,腳步釘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