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差役轉過身,看清來人正是剛從閉關出來的葉無痕。
整個人頓時像被抽走了壓在心口的一塊大石頭,緊繃了整整兩個多時辰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了下來。
還好,還好,看來這位大人真的是在閉關,自己剛才那些胡思亂想簡首就是自己嚇自己。
他連忙快步上前,抱拳行禮,語速又急又快地把事情從頭到尾倒了一遍—。
程副牢頭怎麼突破了八品後期,怎麼當眾佔了辦公室,怎麼放話說葉牢頭“怕了一個下屬”,又怎麼派他來下戰書。
說完之後,他微微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看葉無痕的表情,手指在袖子裡攥得緊緊的,生怕這位年輕的大人當場發怒。
然而他什麼都沒看到。葉無痕的臉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彷彿剛才聽到的不是下屬公然挑釁,而是今天午飯吃了什麼之類的瑣事。
那差役心裡不由得湧起一股由衷的佩服。
果然,能當上大人物的人,這份定力就不是他們這些跑腿的能比的。
葉無痕沉默了片刻時,心裡冷冷一笑。終於露出來了。程副牢頭這個人,他觀察了過,城府不算淺,很能忍,絕不是那種會一時衝動就當眾掀桌子的人。
今天敢這麼高調,只有一種解釋。
有人在背後給他撐腰。能在這座府城裡給一個八品巔峰撐腰、同時又有動機對付他葉無痕的勢力,用排除法都能算出來。
西大家族裡,蘇家不可能,柳家跟他沒過節,歐陽家跟他八竿子打不著。那就只剩一個。
孟家。
孟元朗。
他在臨江縣城外派八品巔峰埋伏自己的那筆賬還沒算,如今又把手伸進了地牢。
葉無痕將這些念頭按下,對那差役淡淡道:“走吧,回地牢。”
“是,大人!”
那差役連忙跟上,心裡卻暗暗叫苦。今天這兩位大人物怕是要正面起衝突了,他這種小人物被夾在中間,稍不留神就得跟著倒黴。
唉,希望別殃及池魚吧。
當葉無痕的身影出現在地牢第一層時,辦公區裡的氣氛明顯鬆動了一下。
那些等了將近三個時辰的差役們紛紛站起身來行禮,臉上卻都掛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驚訝。
想不到終於來了,看來是真的在閉關啊!
不過新牢頭待他們還行,他們打心底裡不太希望出這種事情。
還有眼下的局面明擺著對這位不利,八品後期對八品初期,這仗怎麼打。不少人心裡己經在暗暗嘆氣,覺得這位年輕的葉牢頭今天怕是很難善了。
被下屬當眾叫板,若是不敢接,以後在鎮武司就徹底抬不起頭;若是接了,實力差距擺在那兒,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程副牢頭當然也看到了葉無痕。他坐在那把太師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臉上浮起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來了,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