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爺當時心疼得險些笑出聲。買一口氣，竟要割掉三成命根子。可這口氣他買了。
秦照今日步步相逼，拿銀子，堵鄭德海，又逼他當眾斷義子的腿。段爺閉著眼，胸腔裡那點忍讓終於燒盡。
他猛然睜眼，一掌砸下，案几應聲碎裂。
案几裂開的響聲，把門邊兩個宋氏騎衛都震得抬了眼。
段爺站起身，臉上那點忍氣吞聲的笑徹底沒了：“秦照，你真當披了一層宋氏姑爺的皮，便能在我這裡發號施令？”
鄭德海低著頭，嘴角卻慢慢壓不住了：“義父，他今日鬧得越兇，回去死得越難看。宋家主最重名聲，聽見自家新姑爺在外訛銀逼腿，只怕會親手清門。”
秦照看向他：“昨夜帶人闖我家門時，你倒沒這麼會講規矩。”
鄭德海眼神一冷，又把話嚥了回去。
段爺抬手指著秦照，聲音沉下去：“你少拿孝字壓我。滄源縣不是宋氏大宅。宋家主近來行事有多謹慎，滿縣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上頭新例壓著，地方豪戶、私兵、商路、牌照，哪一樣都有人盯著。他連自家門牆外的事都要避嫌，憑什麼為了你這個剛入門的贅婿，伸手來管我這處地方？”
這話不是嚇唬人。段爺駐地有官方備案，髒歸髒，卻掛在本地官署默許的縫裡。宋氏再大，也不能讓兩個騎衛進門便把人腿打斷。今日秦照能借勢拿銀，可真要動手傷人，便越過了那條線。
秦照忽然想起宋寧昨夜推來的那張紙。她指尖壓著邊角，只給他圈了幾處：公開索賠可行，當場揭短可行，借騎衛護身可行，命人斷腿則會落人口實。
段爺看見秦照沉默，眼底浮出幾分痛快：“想明白了？”
秦照抬眼，臉上笑意淡淡：“段爺昨夜要動我爹孃時，想過留餘地麼？”
段爺冷聲道：“那是鄭德海奉公文辦事。”
“公文能讓他破門押人，也能讓段爺當眾食言？”秦照往前走了半步，“我再問一遍，鄭德海這兩條腿，段爺打不打？”
段爺盯著他，慢慢坐回去：“不打。”
鄭德海垂著眼，喉結輕輕動了一下。那點怨毒還在，卻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暢快。
秦照轉頭看向門邊：“兩位，可否替我按住他？”
兩名宋氏騎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握著刀柄，沉默片刻，目光移到門外：“我等奉命護秦姑爺周全。”另一人也低下眼：“旁的事，不敢越令。”
這句話落下，客堂裡終於安靜得讓人舒服。
段爺靠在椅背上，慢慢笑出了聲。鄭德海也抬頭看向秦照，眼中那點快意藏都懶得藏。
秦照站在堂中，袖中手指輕輕一蜷，又鬆開。
段爺看著他那張清俊得礙眼的臉，心裡積了半日的憋屈終於翻了回來：這小子機關算盡，也不過如此。
秦照忽然也笑了。
這一笑，把鄭德海眼裡的快意笑得僵了一下。
秦照抬手理了理袖口，像方才逼人斷腿的不是他，吃了閉門虧的也不是他。他轉身看向門外，語氣輕鬆得很：“罷了，今日鬧得夠久，我還得回去看看爹孃。老人家受了驚，總要有人哄一鬨。”
段爺眯起眼：“這就走了？”
秦照回頭看他：“段爺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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