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剛要撥馬，城主孫無義忽然抬手：“停。”
他掀簾往賭館樓上看了一眼，又從側門折回去。賀成還站在窗邊，望著街上那些領了銀子不肯散的百姓，臉色陰得厲害。
“他今日若平安走了，宋氏聲望就立起來了。”賀成冷聲道，“城主大人，你總不會真只看熱鬧吧？”
孫無義攏著袖子，語氣輕得像在說一樁小買賣：“人多，路窄，有人喊一聲走水，有人推一把，踩死幾個，也怪不得誰。”
賀成眼皮一跳，隨即笑了：“怪不得誰？”
“自然怪宋氏。”孫無義看著樓下，“出了人命，縣裡第一個問的，就是宋氏為何縱人鬧事。”
賀成低聲道：“秦照呢？”
孫無義笑了笑：“亂起來時，他這副病弱身子，挨幾腳也尋常。半死不活抬回宋氏，才叫丟臉。”
賀成終於點頭：“去辦。”
孫無義轉身吩咐隨從：“挑十幾個臉生的，換平民衣裳，從四邊擠進去。聽我訊號。”
片刻後，賭館後門悄悄開了，十餘名漢子低頭混入人群。街上還在喊秦姑爺討債，沒人留意腳下的禍已經貼了過來。
十餘名漢子在人群裡散開，有人扶著帽沿，有人縮著肩，嘴裡跟著喊“秦姑爺”，腳下卻一點點往街心擠。
秦照咳了兩聲，抬袖遮住唇，目光順著人群掃過去。段爺旗下五家賭館就在身後，這條街越熱鬧，越容易死人。真出事，死的未必是他一個。
他凝神盯住幾張生面孔，眼底淡淡一熱。
智多星的標記在視野裡浮起，幾個漢子身上被淺色圈住。
【步伐壓低】
【肩肘蓄力】
【同向逼近】
秦照心裡一沉，臉上卻還帶笑。這幫人裝百姓裝得辛苦，連喊口號都慢半拍，倒像臨時背了詞來討債。
他忽然抬高聲音：“安靜！所有人別動！”
人群被他這一嗓子震住，前排幾個拿著散銀的百姓愣在原地。宋氏兩名護衛立刻橫臂攔住街心。
秦照又道：“誰動，誰就是想壞了大家討銀子的事。”
這話比喊官差還管用。
一整條街忽然定住，只有那十餘名漢子還往前挪了半步。幾隻腳剛落地，便暴露在眾人的視線裡。秦照看著他們，笑意更淺：“幾位，急著去哪兒？”
那幾名漢子僵在原地，臉色比討債的百姓還難看。
秦照從袖中取出欠據，高高舉起：“諸位看清楚，段爺欠下的不止是銀子，是全縣苦哈哈攢出來的活命錢！”
段爺被人扶著，眼皮猛地一跳，手指死死摳住袖口。
秦照又抖開那張以血為墨所立的一千兩債契，笑得很客氣：“段爺旗下五家賭館吃了這麼多年肥肉，如今吐一萬兩出來，也算替自己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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