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主說完，便把那冊宋氏家規往秦照懷裡一推。書頁壓得手腕一沉，紙邊磨得發亮，顯然不是拿來嚇人的擺設。
“背熟之前，不許出院。”宋家主看向宋有信，“你守在門外，飯食燈油照給，人不許放走。”
宋有信抱拳：“家主放心。”
秦照垂眼接書，臉色仍有些白，偏生眉眼清俊，看著比受罰的人還規矩：“小婿記下了。”
宋家主心裡冷笑。顧二郎那樣的嫡子，見了家規都能繞路走，秦照一個半路入門的贅婿，四十日內能背順就算祖宗賞飯。明日段爺那邊再怎麼翻騰，也只能讓他在屋裡乾瞪眼。
秦照跟著宋有信回到客房，坐下便翻開宋氏家規，目光從頁首掃到頁尾，嘴角輕輕一動。
門外腳步聲近了，宋寧端著飯菜停在廊下。
宋寧推門進來，把飯菜放到案上：“寧大夫剛換過藥，說那人命保住了，養得好，四日左右能醒。”
秦照翻書的手停了停。
宋寧又道：“我已讓人照看他。等他能下地，就讓他來你身邊聽用。”
秦照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笑得很輕：“你這份人情，我記得比宋氏家規熟。”
宋寧看了他一眼：“你還有心思貧嘴？父親今日拿家規壓你，是要你錯過明日。霍深壓著鋪裡的人等回話，段爺也在使人探門路。你若開口，我去同父親說。”
秦照把筷子放下。
他想起段爺那張陰沉的臉，也想起顧氏那邊一層層遞來的冷眼。賬都擺在那裡。
可讓宋寧去求情，就等於讓宋家主剛立下的規矩當場折了。
秦照抬眼看她：“別去。你替我說一句，他明日就能罰我十句。這個門，我自己出。”
宋寧端起湯碗的手頓住：“你有法子？”
秦照接過湯，慢慢喝了一口：“有一點。若成了，是我本事；若砸了，頂多說明我背書不成，吃飯還行。”
宋寧忍了忍，唇角還是動了一下。
兩人隔著飯菜看了片刻。她收走空碗時低聲道：“別太逞強。”
秦照點頭：“放心，我這人惜命。”
宋寧離開後，門輕輕合上。秦照把那冊宋氏家規往燈下一拉，眼裡的笑意淡下去，指腹壓住第一頁。
宋寧的腳步聲順著廊下遠去，裙角擦過門檻，屋裡靜了下來。
秦照低頭看宋氏家規，心裡反倒笑了一聲。
宋家主把書推給他時，手勁不重，意思卻重得很：你不是會說會算嗎？來，把這本祖宗規矩啃完。啃不完，就乖乖關著。
尋常人見了厚冊，翻兩頁就頭疼。秦照看著密密麻麻的字，指尖壓住紙角，眼底淡金色浮了起來。
他凝神盯住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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