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回到房中時，宋家主還坐在燈下等著。
他抬眼：“湯送去了？”
宋夫人把披衣解下，淡聲道：“送到門口了。人已經睡了，戌時末便歇下，宋氏家規壓在枕邊，睡得很安穩。”
宋家主手裡的茶盞一頓，臉色當即沉下去：“安穩？我宋氏家規拿給他，是讓他枕著養夢的？”
宋夫人忍著笑：“許是養足精神，明日好背。”
“荒唐。”宋家主把茶盞重重放下，“二十五日已算抬舉他，他倒好，頭一夜便敢偷懶。明日天一亮，我親自去問。答不上來，家法伺候。”
他說完又冷哼一聲，心裡那口氣倒順了些。家中主事自有主事的規矩，內帳心軟，插手家規考量，原就亂了輕重。
這一局，他看宋夫人還怎麼贏。
客房那頭，秦照翻了個身，指尖搭在宋氏家規邊上，睡得比誰都踏實。
天色剛白，客房門便被叩響。
宋家主站在門外，腰間馬鞭垂著，臉比晨霜還冷：“秦照，宋氏家規看了多少？”
秦照披衣起身，把枕邊書冊拿起，語氣平靜：“回宋家主，背完了。”
宋家主當場氣笑：“四萬餘字，你一夜背完？我當年用了三十六日，宋寧也用了二十二日。你倒好，睡到天亮，張口便敢欺我。”
秦照垂手站著，病色還在，臉卻清俊得扎眼：“可考。”
這兩個字落下，宋家主手已經按上馬鞭：“入贅半子，家法打得。懶怠還能教，說謊問題大了。今日你背不出一章，我便讓你記住宋家的規矩。”
宋夫人匆匆趕到，伸手攔了一下：“他年輕氣盛，說錯話也有，認個錯便罷。”
宋寧也趕到門邊，腳步一頓，看向秦照。
宋夫人壓低聲：“秦照，別硬撐。”
秦照抬眼，笑意淡得欠揍：“夫人放心，不會讓您失望。”
宋寧一步跨進門內，向宋家主欠身：“父親，秦照病才好，若說錯了話，我替他賠罪。”
宋家主冷著臉抽出宋氏家規，馬鞭在掌心一壓：“賠罪能替他背書？第四章。”
秦照接過書冊，卻沒翻，指腹只在封皮上輕輕一按：“第四章，家業有序，內外有分……”
他聲音不高，字句清楚，連停頓都卡得規矩。兩千餘字落完，他抬眼看向宋家主：“可有錯漏？”
宋夫人扶著門框，手指微微收緊。宋寧站在旁邊，原本要勸的話全嚥了回去，重新打量秦照。
宋家主臉上怒意僵住，隨即一把翻到後頁：“第十三章。”
秦照笑了笑：“您挑得也巧。”
他仍舊未看書，開口便續，章句一路淌下去，中間連喘息都穩得過分。
背完後，三人一時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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