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照站在門邊，病氣未消，衣帶還沒系齊，清俊得讓人看著更來氣。他偏偏從頭到尾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種感覺不像在背誦，彷彿整本家規都是他親手寫成的。
宋家主忽然合上書冊，盯著他：“主事者自省一條，後半句。”
秦照笑了笑：“家主也要背這個？”
宋家主臉一黑：“接。”
秦照斂了笑，聲音清朗：“知錯不改，過在一身；護短不察，禍及全族。故主事者臨怒須緩，臨疑須查，臨罰須公。”
屋內一下靜了。
這話像是從宋氏家規裡跳出來，照著宋家主方才那股怒火拍了一巴掌。宋家主握著馬鞭，心裡又惱又驚，偏偏一個錯字都挑不出。
完美級表現！
宋夫人忘了放下帕子，宋寧也忘了開口。三個人看著秦照，眼睛都像合不上了。
這事不合常理。
宋夫人忽然笑出了聲。
她把帕子一收，眉梢都揚起來：“老爺，算上今日，這可是我贏您的第三十一次。”
秦照抬了抬眉。宋寧也偏頭看向母親，方才那點震驚還沒散，又添了幾分疑惑。
宋家主臉上紅了一層，馬鞭往掌心一收：“胡說什麼？小輩都在。”
宋夫人笑意更深：“賭前不怕小輩在，輸了倒怕了？”
秦照聽到這裡，終於明白這場清晨家法裡還夾著一筆舊賬。他很識趣地閉了嘴，只把笑壓在唇邊，壓得並不怎麼誠心。
門外探進來一個少年，衣襟半敞，手裡還攥著沒吃完的糕，顯然是聽見動靜趕來看熱鬧。旁邊小廝攔著他，他還踮腳往裡瞧。
宋寧看見他，眉心輕輕一動。
宋家主正愁沒處落臉，抬手一指：“你來得正好。夫人，去看看宋寧弟弟今日賬冊背了多少，騎隊名冊又認得幾人。”
那少年手裡的糕當場停住，整個人往門後縮了半截。
宋夫人笑著應下：“好，我親自問。”
宋家主揮袖：“都出去。秦照留下。”
門外腳步聲遠了，宋家主才把宋氏家規往桌上一放，盯著秦照看了許久。
“說吧，什麼時候見過這本家規？”
秦照垂手：“昨夜。”
宋家主冷笑：“宋氏家規從不外傳，族中子弟抄閱也要登記。你若早有門路，今日便要另算。”
秦照抬眼，神色坦然：“四日前我差點沒命。醒來後，腦子像被冷水洗過，許多東西看一遍便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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