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今日這一趟，贏得太漂亮。宋氏得了名聲，段爺傷了筋骨，孫無義吃了啞巴虧，賀成埋下的坑也被他當街填平。做家主的，聽著自然痛快。
可痛快歸痛快，那小子膽子也大得嚇人。
宋家主冷聲道：“他今日敢拿宋氏名聲去賭，明日就敢拿宋氏門匾去砸人。贏了叫聰明，輸了呢？誰替他收拾爛攤子？”
宋夫人笑意還沒散：“你方才分明也覺得他做得好。”
“好是一回事，欠管教又是一回事。”宋家主看她，“等他回來，不能讓他尾巴翹上天。你要同我一處壓一壓他。”
宋夫人放下帕子，答得很爽快：“好，我一定配合。”
她答得太快，宋家主反倒看了她一眼。
宋夫人神色端正：“家規不可忘，賭坊也不可常去。這樣的話，我總會說。”
宋家主這才滿意些，手指敲了敲案沿：“就這麼辦。等他進門，我來訓，你在旁邊看著，別心軟。”
宋夫人點頭：“我看著。”
天色將暗，宋氏大宅門前燈影剛起。秦照繞過正門最亮的地方，貓著腰貼牆往裡摸，腳步輕得很，像自己今日什麼禍都沒闖過。
秦照一邊摸，一邊在心裡給自己尋退路。進門就咳，咳完捂胸口，若宋家主要問賭坊的事，他便說受了驚，氣血不順，明日再領罰。
這法子不算高明，勝在可憐。宋氏再講家規，總不好把一個臉白腿軟的姑爺按在門口訓半夜。
他剛抬手推側門，門裡燈影一亮。
宋家主負手站在門後，臉沉得像早就等夠了：“姑爺今日好威風，萬勝骰坊走一趟，半個滄源縣都知道你能耐了。”
秦照腰還彎著，笑意僵在臉上。
堂堂宋家主，不在廳中端坐，竟親自蹲門守人。這份重視，實在叫人受寵若驚，也叫人脊背發涼。
秦照立刻站直，袖子一攏，低眉順眼道：“小婿知錯。”
宋家主冷笑：“你倒是認得快。”
秦照垂頭更低：“賭坊兇險，小婿不該擅自涉險。”
宋家主剛吸一口氣，話還沒出口。秦照又搶著道：“更不該拿宋氏聲望行事。”
“還不該讓百姓高呼宋家主仁厚。”秦照聲音越發乖順，“小婿年輕識淺，險些壞了宋氏家風。”
宋家主胸口那口訓人的氣，硬生生被堵在喉嚨裡。
這話分明全是認錯，可聽著又處處扎人。百姓都喊他仁厚了，他若還追著罵，倒像捨不得那點好名聲。
宋家主沉聲道：“你知道就好。今日之事……”
秦照立刻拱手：“小婿回去便抄宋氏家規。”
宋家主眼角一跳：“我還沒說罰你抄。”
秦照低著頭，模樣病弱又誠懇：“岳父寬厚，小婿更該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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