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梁德福的白布已經抬出褚氏側門,沐晚娘還跪在廊下發抖。秦照把城南那張急信收進袖中,回宋氏覆命時,臉色白得像剛從棺材邊爬回來,偏偏眉眼清俊,瞧著又欠揍。
宋家主坐在堂上,指節敲了敲案邊:“七千兩賬款追回,梁德福的賬也揭了。秦照,你想怎麼記功?”
廖守松站在旁側,捧著賬冊的手一緊,抬眼看了秦照一眼。
秦照心裡惦記的卻是宋寧。她巡視未歸,院中甲冑還空掛著,他連多看一眼都覺得虧。
可宋氏賬務掌管權這種東西,香歸香,燙手也是真燙。
他低頭咳了兩聲,乖得很:“小婿只是運氣好,真論賬務,廖先生翻了半夜舊賬,比小婿穩妥。家主若要賞,不如賞他一個名正言順。”
宋家主盯著他,半晌才笑:“你倒會推。”
秦照垂眼:“小婿身子薄,怕坐賬房裡,把宋氏的算盤都咳裂了。”
廖守松嘴角動了動,沒敢笑。宋家主卻把茶盞一放:“少裝糊塗。賬房你推了,那你到底想要什麼賞?”
秦照抬起眼,聲音放軟:“小婿想回家一趟。秦承遠腿腳還沒養利索,秦虎那性子又衝,秦母夜裡總惦記我。禁足令若能鬆一鬆,小婿也好儘儘孝。”
宋家主看著他,手指在茶盞邊停了停。
“三日前,你才回過家。秦承遠還能扶著門框罵人,秦虎還追著護院問東問西,秦母親手給你塞了熱餅。才三日,你就孝心疼成這樣?”
廖守松低頭翻賬冊,肩膀輕輕一抖。
秦照咳了一聲:“人越死過一回,越念家裡。”
宋家主冷笑:“你念的是宋寧吧?”
秦照眉眼低垂,病懨懨地裝無辜,心裡罵這老狐狸眼睛太毒。宋寧巡視未歸,小環也不在院裡,他這禁足一日不解,連看熱鬧都要隔著牆。
宋家主把茶盞推開:“曾武彥那一箭,你忘了?外頭那些人恨你壞事,恨不得把你剁碎。你現在出去,是給他們遞刀。”
秦照抿唇:“那賞賜呢?”
“賞你爹。二百畝良田,記到秦承遠名下。你安分待著,禁足令照舊。”
秦照笑得很乖:“家主英明。”
門外有急步聲掠過,隨即小環打起簾子,扶著一身風塵的宋寧進院。宋寧卸下甲冑,抬眸往這邊看了一眼。秦照那點乖巧,立刻就有些藏不住了。
宋寧只看了那一眼,便收回目光。她身上還帶著夜巡的塵土,甲冑卸下時,肩背才露出幾分疲色。
秦照扶著椅背站起,笑意還沒完全壓住,宋家主一記眼風掃來,他又規規矩矩坐回去,低頭咳得像真要碎在堂上。
宋寧看見了,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個人裝病裝乖時,總有股叫人想拿鞭子敲他一下的勁兒。
小環扶她回房,熱水早備好了。簾帳放下,宋寧坐進浴桶,閉眼緩了片刻:“外頭清了?”
“清了。”小環把巾帕浸溼,聲音壓著興奮,“昨夜有幾撥人想摸宋氏外圍,都被護衛趕走了。小姐,您還不知道呢,府裡真正的大事在賬房。”
宋寧睜開眼:“秦照?”
小環連忙點頭:“就是姑爺。他一夜之間把梁德福掀翻了。梁德福昨夜還摔戒尺、撕答卷,仗著自己管賬多年,誰都壓不住他。結果姑爺拿了幾張對賬白紙,當著家主的面把賬款缺口點出來,又追到褚氏那邊,把七千兩賬款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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