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的筆尖還停在訂親帖旁，墨色浸開一小團。秦照盯著她剛寫的幾行字，字穩，換頁時也不亂，便知這人能熬得住長活。
【筆力穩定，可持續謄寫。】
他把尚未成形的稿本往她面前推了推：“開頭只是試筆。後頭的人物、回目、改稿，都由你執筆。”
宋若抬頭：“這麼多字，若叫人瞧出來，我在宋家還怎麼做人？”
“你若撐不住，我便找外院識字的人接手。”秦照靠回椅中，神色病懨懨的，話卻不留情，“到時縣裡傳的，便是宋若寫了半本又丟下。你覺得哪樣更好聽？”
宋若攥緊筆桿，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知道這話刻薄，卻偏偏挑不出錯處。
秦照見她不吭聲，輕輕敲了敲紙角：“我給你留名，合著。書賣得好，功勞有你一份。”
宋若盯著那幾行影射顧家的字，咬牙道：“筆墨紙張都備足。你口述，我寫到底。”
秦照笑了笑，把新紙鋪開。
這趟差事，總算把人釘住了。
新紙一張張壓上鎮尺。宋若幾乎沒離開書案，藥茶涼了又添，手腕酸得發顫，仍咬牙把秦照口述的段落謄下去。
他專挑男女私情寫得細，簾子怎樣落，燈影怎樣晃，連一句欲說還休的話都要改上兩遍。
宋若寫到臉熱，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這些？”
秦照抬眼，神色無辜：“全憑臆想。你寫得這樣順，莫非也有高見？”
宋若氣得把筆一擱，又怕耽誤進度，只能低頭繼續寫。
人物簿裡，那名女子定作十七歲。宋若翻到那頁，又瞧見秦照寫下的側影，忍不住道：“這人怎麼越看越像顧蘭？”
秦照指尖壓住紙角，淡金標記在幾處重複段落上掠過。
【情節重複，刪減三行。】
他順手劃去墨字，淡淡道：“巧合。世上好看的人，輪廓總有幾分相似。”
六日里，宋若寫得眼圈發青，秦照也守著改稿。初卷九萬字稿本堆滿半張書案，終於落下收尾一筆。
秦照揉了揉發脹的眼角，望著那摞紙，自嘲地想：他一個低位贅婿，倒把最費命的差事幹成了替人寫風月。
他取來畫筆，插圖的活，也該開始了。
秦照蘸飽墨，伏在案前勾出眉眼。燭火跳了跳，數幅插圖很快鋪滿桌面，畫中女子或倚窗，或提裙回首，神態都透著一股冷清勁。
宋若湊近看了半晌，忽然吸了口氣：“這分明是顧蘭。你還畫了她側首的模樣。”
秦照抬眼凝住畫紙，淡金結構線從眉骨滑到鼻樑。
【輪廓重複，辨識度偏高。】
他眼底發脹，仍把筆一放：“巧合。世上生得好看的姑娘，眉眼總有相近處。”
“你這話騙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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