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主翻開《名聲》手稿，指尖壓在幾處字跡上。
“顧老爺和顧蘭的事，寫得太直了，幾乎等同指名道姓。刪了。”
秦照抬起臉，背上傷處還在發疼，眼神卻亮得很：“家主，這稿子本就是寫來報復他們的。您讓我刪乾淨，我熬這幾夜圖什麼？”
宋家主眉頭一擰，手又摸向案邊戒尺：“你倒認得痛快。”
“認得才算老實。”秦照看著那幾頁稿子，“他們怎麼待我，我便怎麼寫回去，一筆都不冤枉。顧老爺最重臉面，顧蘭也是。總該叫旁人知道，他們做過什麼。”
書房裡靜了片刻。
宋家主終究沒動戒尺，只將手稿往案上一按：“報復歸報復，文章若要流傳，不能把把柄遞到顧家手裡。事可以留，寫法改得隱晦些。讓人琢磨得出是誰，卻抓不住你的錯處。”
秦照略一思量，點了頭：“名號能換，寫法能改。可認得他們的人，看完總得知道寫的是誰。”
“就依你。”宋家主哼了一聲。
秦照按住稿本，嘴角微微壓著笑意。改得再隱晦，那點報復的心思也不會少半分。
宋家主翻到扉頁，目光落在並列的署名上，忽然問道：“你為何要拉宋若一同署名？”
宋家主的目光落在《名聲》扉頁上，停在並列的兩個名字間，許久才抬頭看向秦照。
“你拉宋若一同署名，究竟圖什麼？”
秦照垂著眼，像是早料到會有這一問。
“避嫌。”
宋家主冷笑一聲，指節在案上輕輕一叩。
“避嫌？你寫這東西，明擺著是衝著顧家的事去的。如今怕人說你挾怨報復，便拉宋若替你分擔？秦照，我原以為你只是心裡有氣，倒沒想到你這般心胸狹窄，連個姑娘的名聲也要拿來做擋箭牌。”
宋若站在一旁，聞言微微一僵，手裡的稿頁也捏緊了些。
秦照卻不急著辯解，只抬眼看向宋家主，唇邊帶了點無奈的笑。
“避嫌確實是真的。若只署我一人的名字，旁人總要盯著宋家，盯著我，非說我借文章洩私憤不可。多一個名字，多少能讓人摸不清這稿子究竟是誰的意思。”
宋家主神色未緩。
“但家主既然問了，我也不拿這句省事的話糊弄您。”
秦照伸手，將稿本往前推了些。
“《名聲》一旦傳出去，罵我的人不會少，記住名字的人卻只會更多。宋若的名字寫在扉頁上，書坊每印一本，便有人多看她一眼、多記她一回。”
宋家主皺起眉。
“一個署名，能值什麼？”
“眼下或許不值什麼。”秦照道，“可名聲這東西，平日看著無用，真到了要緊時候，卻能替人開口。”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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