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少了重鎮城府的厚重威嚴，卻有著獨屬於市井書市的鮮活煙火，但凡新奇出眾的話本、稿件，總能在這裡快速立足、廣為流傳。
宋若掀著車簾往外看，滿眼新奇，小聲感慨：“這書城的書坊，招攬生意的法子真是五花八門，膽子也大。”
秦照目光沉靜，徑直望向街心最熱鬧的區域。
沿街多家書鋪門口，都立著嶄新的紅漆木牌，紅字醒目張揚：當紅話本續卷，三日後準時發售。
不止書鋪，街邊小攤、臨街茶館，處處都在熱議那部爆款話本的前卷橋段，滿城熱度盡數匯聚於此。
“全城都在等這一本續作面世。”宋若望著滿街的宣傳木牌，下意識放輕了聲音，滿眼驚歎，“前卷就已經賣到脫銷、一貨難求，如今續卷未發，聲勢就已經這般浩大。”
秦照緩緩收回目光，心底瞭然。
這部話本早已打破本地售賣紀錄，熱度冠絕全城。續捲開售之日，所有書客的目光、客流與銀錢，必然盡數湧向它的身前。
他們手中的新稿想要立足揚名，繞不開這座現成的、風頭正盛的大山。
“先去城中規模最大的書坊。”秦照推門下車，邁步走向街心最氣派的鋪面，“進去摸清行情，看看這書城的門檻，到底有多高。”
最大的書坊內，濃郁的新墨書香撲面而來。尚掌櫃見宋若抱著稿本進門，一眼認出宋家標識，連忙笑著迎上，捧出櫃上最火的話本，態度熱絡殷勤。
“二位來得正好！這是如今書城最炙手可熱的話本，前卷數次賣空、補貨不及，續卷尚未發售，預售的簽單就已經堆了厚厚一疊！”
秦照掃過張揚浮誇的封皮，唇角微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這書名太過張揚，處處透著刻意造勢，恨不得把‘我富才情、名動一方’刻在封面上。”
話音落下，書鋪內瞬間安靜幾分。
靠窗而坐的青衣青年驟然合上手中校樣，起身徑直走來，眼底壓著明顯的火氣，語氣帶著不悅：“這部話本，是我所作。在下尹歌。”
“你既詬病書名浮誇，不妨當眾細說一番，到底差在何處？”
尚掌櫃臉色一僵，連忙上前打圓場：“尹公子息怒，這位客人只是隨口閒談，並無惡意。您年少有才、斬獲功名，又寫出這般傳世爆款，何必與之計較？”
宋若下意識抱緊懷中稿本，微微後退半步，悄悄抬眼看向秦照。他不懂口舌之爭，也不會看人臉色，只本能覺得氣氛緊張、心頭髮緊。
秦照未曾退讓，抬手將話本輕輕放回櫃檯，笑意淡然：“書名無錯，錯在架子太高、過於標榜。真正的好書，從無需自我造勢吹捧，讀者讀後自然會口碑相傳、不脛而走。提前立牌造勢，反倒落了下乘。”
尹歌面色愈發沉冷，周身氣場緊繃。
秦照餘光瞥見他攥緊校樣的指尖，又掃過掌櫃與夥計們小心翼翼、刻意奉承的模樣，心中已然通透。
尹歌護的從不是一個書名，而是這部爆款話本為他撐起的虛名名望。他急於抬高自身身價，所求的，正是霍章手中的名士評價與晉升門路。
尹歌死死盯住秦照，語氣冷硬：“不知閣下，出自哪家門第？”
宋若被他銳利的目光盯得手心發緊、渾身不自在，卻依舊耿直地上前半步，老老實實自報家門，想要緩和氣氛：“我是宋家宋若，奉家主之命，陪同秦公子前來商議刊印事宜。”
他心思單純，只想著亮出名號、守好本分，全然沒察覺對方眼底的譏諷與惡意。
“原來是宋家的人。”
尹歌眼底的冷意瞬間化作濃烈的譏笑，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掃視，像是抓到了絕佳的把柄，滿心都是拿捏輕視。
“宋寧的婚事尚且被家族拿捏、身不由己，自身都做不得主。”他語氣輕佻刻薄，“你一個旁支子弟，抱著幾頁未定稿本，也敢仗著宋家名頭在外撐場面？是你天性遲鈍，聽不懂旁人話中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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