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沒有旗號的送信船隻正在靠岸。船頭立著一口血斑木箱，乍看像是哪家趕在年前送來的重禮。
陳管事用刀尖挑開箱蓋。
第一層“禮”露了出來，是一顆雙目圓睜的首級。
他再往船艙裡一望，臉色徹底變了。竹筐一個挨著一個，裡面全是人頭。兩千一百顆，一顆不少，沉得整條船幾乎貼住水面。
“是於德順殘部首領！”有人認出箱中的臉，踉蹌著後退。
方才還在猜誰家送年貨的幫眾齊齊閉了嘴。秦照確實送了年禮，只是沒人敢替仇天說一聲喜歡。
陳管事握刀的手抖了一下。於德順的殘部被打得一人不剩，首級又送回自家碼頭，這不是求和，是把退路當眾砍斷。
訊息撞進高閣時，仇天已經坐回軟榻，正用銀刻刀修改沿海誘餌礦場示意圖。宋氏主宅被他劃出一道淺痕，旁邊幾處抵押財源也用硃砂圈了起來。
礦場一破，宋氏便是案板上的肉。宋寧再清冷高傲，也逃不出他的後院。
門板被人猛地撞開，心腹滾倒在門檻前。
“仇爺，出大禍了！於德順殘部全被秦照剁了，首領的腦袋已經送到岸上！”
仇天抬起眼，臉上的笑還沒收淨：“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兩千一百顆首級，裝了整整一船，全堆在碼頭！”
銀刻刀“啪”地斷成兩截。尖端扎進掌心，血順著仇天的指縫滴在圖上，正落在他剛剛圈出的礦場旁邊。
他多年前在海上受過重傷，此後再難有子嗣。於德順是他唯一的血脈指望。如今那一支人馬被打得乾乾淨淨，秦照還把兩千一百顆腦袋送回來，擺明了要他親眼數。
輕慢從仇天臉上退去，只剩一層僵白。他盯著地形圖，忽然明白，自己還在圖上分宋氏的家產時，秦照已經把刀遞到了他脖子底下。
偏偏這把刀，他躲不開。
仇天推翻木案，大步趕往碼頭。
海盜武士持刀封死了外圍路口。棧橋邊擠滿幫眾，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那艘船。
仇天停在木箱前。
箱中首級被海水泡得發白，皮肉翻卷，確是於德順殘部首領。後面的竹筐已經卸下大半，兩千一百顆首級層層堆在碼頭上，像一堵血淋淋的矮牆。每個從旁經過的人，都得低頭看見這場恥辱。
海盜王使者撲通跪下，額頭全是冷汗。
“仇爺，小的把話帶回來了。”
“說。”
海盜王使者把頭壓得更低：“秦照廢了殘部首領的手腳，又打折他的脖子，只留一口氣。他點了一炷香，讓人在泥水裡往前爬，說爬到了便給活路。”
仇天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
“那人爬到了。”海盜王使者聲音發顫，“香也正好燒完。他剛喊出饒命，宋怡娘便一刀刺穿心口，再割下首級。秦照讓我轉告仇天大人——礦產的茶都涼了，請您親自過去續上一杯。”
碼頭上靜得只剩海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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