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把尼特羅浴衣的袖口吹得獵獵響。
他赤腳踩在火山岩上，右腳後撤半步，重心下沉，左手微張懸於胸前。這個姿勢他在過去幾十年裡用過無數次——對付比自己更快更狠的敵人時最標準的起手式。
琦玉站在他對面。雙腳併攏，雙手垂在身側。黃色T恤的下襬被風吹起來又落回去。表情和剛才在飛行船上拒絕他第五次對戰邀請時一模一樣。
尼特羅彎腰把木屐脫下來，整齊地碼在礁石旁邊，又把浴衣疊好壓在上面。活動了一下肩胛骨，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老夫活了這把年紀，見過無數對手。有的人一上來就開念，狂轟濫炸；有的人喜歡迂迴，先試探再出招。老夫的習慣是——從最基本的開始。”
他抬起右拳，在面前晃了晃。
“正拳突刺。老夫年輕時每天一萬拳，打了十幾年。最開始要花十八個小時，後來縮短到一個小時。再後來，老夫的拳速超過了聲音。”
琦玉看著他。
“每天一萬拳，不會膩嗎。”
尼特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從來沒人問過老夫這個問題。”
“傑諾斯也這樣。天天寫報告，說是在記錄戰鬥資料。我問他不煩嗎，他說這是修行。”
“然後呢。”
“然後我就哦了一聲。反正我也不懂修行。”
尼特羅捋著鬍子，重新擺好架勢。對面的年輕人不是在挑釁，不是在謙虛，是真的不懂。他決定換個方式。
“琦玉。老夫先不攻擊你——你來打老夫一拳試試。”
琦玉歪了歪頭：“打你？”
“隨便打。不用念，用你平時的力道就行。”
“平時的力道……”琦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想過。打怪人的時候是一拳，打蚊子的時候也是一拳，但力道不一樣。打怪人的一拳能把天上的雲吹散，打蚊子的一拳只是讓空氣晃一下。現在對面是個老頭，應該用哪種力道。
他想了想，決定用打蚊子的力道。抬腳走向尼特羅，速度不快，和他在超市走向特價櫃檯一樣。右拳平平地推出去。
尼特羅看著那隻拳頭朝自己胸口移過來。速度不快，角度不刁，沒有任何技巧可言。他沒有躲——他想試一下這個人的基礎力量。雙臂交叉擋在胸前，重心下沉。
拳頭碰到他手臂的瞬間，尼特羅飛了出去。
不是被擊飛，是真的飛了出去。身體在空中劃了一道拋物線，掠過三塊礁石，一頭扎進灌木叢裡。慣性讓他在灌叢邊緣又翻滾了兩圈，最後整個人呈大字型停在火山岩坑上。
琦玉看看自己的拳頭，又看看遠處灌木叢：“你說用平時的力道。我已經減了。”
灌木叢裡傳來一陣窸窣聲，尼特羅從灌木叢裡站起來，頭頂上插著幾片葉子。他的眼睛亮得驚人，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綻開了一個極燦爛的笑容，幾步跳回巖臺。
“就是這種感覺——老夫等了太久了。”他把頭頂的葉子一片一片摘下來，動作不緊不慢，摘一片看一眼，像在確認這些葉子確實是被剛才那拳震上去的。摘到最後一片時舉到眼前看了看，隨手讓它被海風帶走，“再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身形忽然從琦玉面前消失——不是念，是體術。快到極致的步法。下一秒出現在琦玉身後，一記正拳突刺精準擊中後心。正面再來一拳，肩膀。側過來了，肋骨。每一拳都命中，每一拳都是正拳突刺，從不同角度打出去，速度越來越快。不瞄準要害，純粹用最基礎的直拳往不同大肌群打，在測試琦玉的身體反應——肩、背、胸、肋、腹、頸，所有不需要躲開骨骼鋒面的部位都吃到了至少一拳。拳速從最初的試探逐漸疊加到超音速，音爆的脆響在巖臺與礁石之間來回彈射。
琦玉紋絲不動。這不是誇張修辭——他的雙腳沒有移動過一釐米，身體沒有晃過一下。只是站著。
尼特羅的氣息還沒有亂，但拳速已經在收束。他最後一記正拳重重砸在琦玉胸膛正中央，巖臺在兩人腳下同時震顫，而琦玉的表情和剛才在洞窟裡等火鍋水開時完全一樣。尼特羅歪頭看著他：“你不覺得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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