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室。厚重的鐵門嵌在隔音牆體內。糜稽垂下手，鞭梢在地上拖出一道的血痕。奇犽被鐵鏈吊在房樑上，雙腳離地，銀髮散落遮住大半張臉。手腕上勒出了一圈紅色的痕跡，已經結了薄痂。
鐵門外的栓鎖發出沉重的摩擦聲。門被推開，傑諾走進來，雙手背在身後。
“我進來了。”
糜稽的手停在半空中。“爺爺？我正在執行懲罰——”
“糜稽，夠了。”
糜稽不甘地收起刑具，瞪了奇犽一眼。傑諾抬頭看著在半空中的孫子。“奇犽，你可以走了。”
“爺爺！怎麼可以這樣？奇犽這傢伙根本沒有反省！”
傑諾沒有看糜稽，繼續對奇犽說：“你的父親席巴在等你。”
奇犽沉默了片刻。“……知道了。”他用力掙斷了所有鐵鏈，從半空中落下來。碎鐵片濺在糜稽腳邊，他後退了一步，沒敢再開口。奇犽活動了一下手腕，頭也不回地往鐵門外走去。
傑諾沒有看他離開的方向。等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才緩緩開口，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問還站在原地的糜稽：“他很特別。你覺得他的潛力如何？”
禁閉室只剩下一地被掙斷的鐵鏈。
樹海邊緣。三毛趴在地上，三條尾巴在碎石地上掃來掃去。琦玉靠在古樹樹幹上，剛把最後一粒玉米塞進嘴裡。三毛最中央的那顆腦袋拱在他腿邊，喉嚨裡發出小狗討食時的嗚咽聲。琦玉拍了拍那顆比他腰還粗的腦袋。“沒了，真的沒了。下次來再給你帶。”三毛把尾巴搖得更快了，碎石地被掃出了一道弧形的乾淨區域。小杰正從遠處拖著一身負重環經過，看到這一幕停了一下，咧嘴笑了，然後繼續往前跑。
宴客間燈火通明。長桌鋪著暗色織錦桌布，銀質燭臺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尼特羅坐在主位，席巴和桀諾分別坐在兩側。梧桐站在長桌旁，正往尼特羅杯中添酒。窗外樹海方向隱約傳來小杰三人拖動負重環的聲響，還有三毛偶爾發出的滿足的嗚嗯聲。
尼特羅端著酒杯，透過燭光看向窗外。小杰正從碎石地上爬起來，兩條手臂的繃帶已經被汗水和血跡浸透，但他重新扶住試煉之門的門板，咬著牙繼續推。“那個刺蝟頭的小子。是金的兒子哦。”
“老夫在他身上看到了比金更出色的品質——在最終試驗中，半藏折斷了他兩條手臂，他不肯認輸。折斷右臂，不認輸。折斷左臂，還是不認輸。最後半藏自己認輸了。那個孩子不是因為能贏才不認輸，是因為他心裡有比輸贏更重要的東西。這種人，老夫這輩子沒見過幾個。”
席巴順著尼特羅的目光看向窗外。小杰又跌倒了，這次他在地上趴了很久，酷拉皮卡和雷歐力正朝他跑過去。“他的資質不如奇犽。潛力、反應速度、唸的天賦——每一項都差一截。”
“所以老夫才說他特別。不是資質的問題，是他能讓不可能變成可能。”尼特羅又抿了口酒，杯沿停在嘴邊，輕輕笑了一聲，“說起來——外面那個光頭，也是這種讓不可能變成可能的人。”
“那個光頭。”席巴說，“三毛好像對他很有好感。”
“你確定是因為好感嗎？老夫在眼鏡島和他交過手。老夫只說結論——連老夫也不是他的對手。”
席巴切牛排的手停住了。桀諾端著威士忌杯，杯沿停在嘴邊。長桌上沉默了很久。梧桐正端著酒瓶準備添酒，手懸在半空中，酒瓶傾斜的角度忘了收回來。
“不是對手。”尼特羅又說了一遍，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壓得很沉，“不是那種差一點就能贏的不是對手——是那種你打完所有招式以後，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他站在一個我永遠夠不到的緯度。”
席巴放下刀叉。窗外傳來三毛滿足的嗚嗯聲。那個用一根玉米芯讓他們家看門犬翻肚皮的光頭——連會長都不是他的對手。他叫來梧桐。“去樹海那邊，把琦玉先生請來宴客間。”梧桐微微鞠躬，退出了宴客間。席巴轉向尼特羅，語氣平靜。“會長。我想請琦玉先生和我打一場。”
梧桐推開宴客間的門。琦玉走進來，黃色T恤上沾著幾根黑色的狗毛，褲腿被三毛的口水浸溼了一小片。他在下首坐下，面前的餐盤裡已經擺好了一塊剛煎好的牛排，配菜是烤蔬菜和松露蘑菇湯。
席巴看著他切完第一塊牛排，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拿起刀叉開始切第二塊。“琦玉先生。我想請您和我打一場。”
“不要。”
席巴的表情沒有變化。桀諾嘴角那道皺紋彎得更深了。“他說不要。麻煩會長時了。”
“一樣。”尼特羅端著酒杯，“說‘不要’的語氣一模一樣。不帶猶豫，不帶恐懼，不帶任何客套。就是單純的‘太麻煩了’。老夫用了五次加碼才讓他站起來——獵人證、一隻手、飛獸肉、條件任開、正式對戰。全部被拒絕。最後是豆麵人舉著一張免費火鍋的選單走過來，他看了一眼，站起來說‘走’。”他放下酒杯，朝席巴的方向微微一笑，“祝你好運。”
席巴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重新開口，語氣依舊平靜。“琦玉先生。揍敵客家的私人牧場，霜降和牛管夠。特級，比眼鏡島的飛獸肉嫩。只要您願意和我打一場——不管結果如何，火鍋食材全部由揍敵客家提供。和牛、黑豚、海鮮、時蔬，全部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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