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玉在一塊石板邊緣蹲下來，低頭看著下面被砸得坑坑窪窪的地面。忽然頓了一下——不是因為席巴的攻擊，是因為他想起了什麼。
“超市。今天星期三——不對，星期幾來著。反正超市今天打折。上次那個短髮老太太，穿紅衣服那個，每次都比我早到。”
席巴的肘擊落在他後腦。琦玉紋絲不動，繼續自言自語。
“她推購物車的樣子很專業。輪子從來不歪。上次我推的那輛輪子偏左，撞了三次貨架。她說你得先抬一下再推——對了，就是她。上次她搶走了最後一盒打折雞蛋。”
席巴的膝撞頂在他後背。琦玉往前踉蹌了半步——不是被打的，是超市那件事讓他越想越氣。
“那盒雞蛋我排了四十分鐘的隊。四十分鐘。她比我早到大概——她什麼時候來的我都不知道。她好像永遠比我早到。每次我走到超市門口，她的購物車已經裝了一半了。傑諾斯說她可能住在超市附近，我說不可能，她肯定是掌握了某種我不知道的打折情報網。”
席巴抓住這個機會。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外放的念氣收斂於體表。堅的密度急劇攀升，念壓將周圍還在翻滾的碎石全部推開。然後他將所有堅的念氣全部集中於右拳——這是流，近乎全部的攻防比例轉換。他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幾乎處於無防禦狀態，右拳上的念氣劇烈膨脹，銀白色的光芒從指縫中溢位。
“全部集中。這是最後一擊。”
他右拳狠狠砸向琦玉胸口。
琦玉被這一拳打向地面，身體像一顆炮彈砸進訓練場廢墟中心。地面再次塌陷，百米巨坑的中心凹下去一個更深的圓洞。碎石和塵土沖天而起，遮蔽了月光。
席巴沒有停下。他俯衝下去，念彈從雙手連續發射——不是一發，是每一發都精準地落在琦玉墜落的位置。碎石炸開，餘震不斷，百米巨坑又往下凹了好幾米。三毛在更遠處趴下來，三條尾巴卷在肚子底下。樹海訓練場上，小杰抬起頭，看到後山方向的火光熄了又亮，碎石雨落了好一陣還沒停。
席巴落地，站在坑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汗水順著眉骨往下淌，念氣幾乎耗盡，堅的銀白色光暈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梧桐站在廢墟邊緣，手裡還握著那塊計時器，但上面的數字早就停了。
煙塵緩緩散去。百米巨坑的中心，那個更深的圓洞底部有一塊唯一的石板還在原地。
琦玉站在那塊石板上。黃色T恤沾滿了灰，領口已經完全歪到肩膀下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轉頭看了看周圍被徹底摧毀的訓練場廢墟。
“這件衣服真的不能再洗了。再洗就破了。上次傑諾斯說要給我買新的，我說不用——現在有點後悔。他還說純棉的洗三次就會縮水，這件已經洗了不止三次了。縮沒縮水我不知道，但是領口越來越松。下次得買混紡的。”
席巴站在坑邊，氣還沒喘勻，看著坑底這個正在抱怨T恤材質的光頭。他低頭看了看右拳上那塊被反震力震傷的骨節。全場安靜了很長時間。場地已經不存在了。山腳下那扇之前飛出去的石門還嵌在碎石地裡，而訓練場本身變成了一個比門板飛行距離更寬、更深的百米巨坑。桀諾站在這片廢墟邊緣，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的碎石——那是原本訓練場外牆的石磚，現在散了一地。
席巴慢慢把氣喘勻。然後轉向琦玉，雙手垂在身側，鄭重地鞠了一躬。
“琦玉先生。我想請您正式出一拳。讓我看看差距。”
琦玉看著他。這個人是職業殺手，剛打完整整一套暗殺術連擊，念氣幾乎耗盡。現在他在對自己鞠躬。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咔咔響了兩聲。
“那你準備好。”
琦玉活動了一下手腕，手指慢慢張開，握拳，再鬆開。拉開出拳的姿勢。
空氣忽然靜止。
百米巨坑邊緣的碎石開始往回滾——不是被風吹的，是被吸過去，然後懸停在半空中。不是漂浮，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場禁錮在那片區域內。梧桐手裡的計時器重量忽然變得不真實，像被什麼托住一樣向上浮起。三毛趴在遠處發出低沉的嗚咽聲，三條尾巴同時夾緊。樹海訓練場上，小杰停下了腳步——不是累了，是空氣忽然變得很重，重到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放大了好幾倍。
席巴沒有後退。他將手臂交錯擋在身前，雙腿微屈，重心下沉，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繃緊了。這是他作為揍敵客家主最本能的防禦姿態。
琦玉消失了。
下一秒出現在席巴面前。拳鋒距離他的額頭只有一拳的距離。沒有碰到，但風壓已經將席巴的銀髮全部往後吹散，念衣在衝擊波中劇烈震盪，那些銀白色的碎光被打散又重新聚攏。
席巴站在原地，沒有後退，沒有閉眼。他的瞳孔在拳鋒停住的瞬間收縮成針尖，身體已經擺好了防禦姿勢，但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他從未體驗過的東西——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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