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順著林間的風慢慢落定，土腥味混著草木氣漫開來。凱特站在巨坑邊緣，手裡還攥著那半截斷裂的長刀，刀刃映著夕陽的碎光，晃得人眼發澀。他身後三名調查隊員直挺挺地站著，張著嘴瞪著坑底的碎石與螞蟻殘骸，像被施了定身咒，半天沒人說出一句話。
他們出發前做了足足半個月的預案。潛入路線、撤退暗號、傷亡急救、最壞情況下的玉石俱焚，每一步都反覆推演過。沒人想過，這場九死一生的調查，最後會以“有人一拳砸塌整個主巢”的方式收尾。
“太厲害了！”小杰最先回過神，蹦蹦跳跳地跑到坑邊，扒著土坡往下瞅，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琦玉先生一拳就把螞蟻窩砸平了！剛才我還以為凱特先生要出事了，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奇犽叼著草莓棒棒糖走到他旁邊，翻了個白眼，語氣卻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服氣：“少見多怪。你跟他待久了就知道，再離譜的事發生在他身上都正常。”話雖這麼說，他剛才看到尼飛彼多的利爪停在凱特眉心前時，後背也驚出了一層冷汗。直到琦玉那兩根手指穩穩夾住爪尖的瞬間，懸著的心才猛地落回實處。
凱特慢慢鬆開攥緊斷刀的手，指節都因為用力過度泛著白。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琦玉，神色鄭重：“琦玉先生，這次不僅是救了我一命，整個NGL的村民都該謝你。如果不是你，等蟻群擴張出去，死的人會更多。”
“嗨，多大點事。”琦玉正蹲在路邊拍褲子上的土，聞言擺了擺手，“順手的事。反正它們吃人，我碰見了總不能不管。”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剛才毀掉的不是一個足以顛覆國家的生物巢穴，只是踩碎了路邊的一個螞蟻窩。
就在這時，密林北側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壓低聲音的指令：“全員警戒！呈戰鬥隊形散開！注意兩側灌木！”
一隊穿著深綠色作戰服的獵人衝了出來，個個揹著戰術包，手裡握著念力加持的武器，為首的男人留著絡腮鬍，臉上一道斜長的刀疤，眼神銳利如鷹——是獵人協會派來的先遣增援隊隊長，一星獵人格蘭。他們接到凱特的緊急求援訊號後，連夜趕路奔襲過來，所有人都做好了血戰一場的準備，連遺書都提前寫好了。
格蘭拔出腰間的長刀，沉聲喝道：“嵌合蟻主巢就在前方！都打起精神來，優先……”
話沒說完，他就看到了前方那個直徑幾十米的巨大土坑，以及坑邊站著的、毫髮無傷的凱特一行人。
格蘭的聲音戛然而止，舉著刀的姿勢僵在半空。
他身後的十幾名增援獵人也紛紛愣住，手裡的武器都忘了放下來。
什麼情況？
不是說主巢防守嚴密、師團長戰力恐怖、調查隊危在旦夕嗎？
怎麼他們趕過來，就看見一個大坑？嵌合蟻呢？主巢呢？惡戰呢？
“凱特先生？”格蘭遲疑著走過去，目光掃過滿地的螞蟻殘骸，又看了看塌得平平整整的地下巢穴，喉結動了動，“這……這是怎麼回事？嵌合蟻的主巢呢？”
“塌了。”凱特苦笑一聲，指了指旁邊蹲著繫鞋帶的琦玉，“這位琦玉先生一拳砸塌的。”
“一拳？”格蘭皺起眉頭，明顯不信，“凱特先生，你別開玩笑了。情報裡說主巢有上千只兵蟻，七名師團長，還有剛誕生的護衛軍，防禦堪比軍事要塞。一拳砸塌？怎麼可能……”
他話沒說完，傑諾斯捧著平板走了過來，機械眼泛著淡藍的光，語氣平穩得像在唸超市庫存清單：
“截至目前，累計殲滅兵蟻1127只，師團長7名，王直屬護衛軍1名受創撤退。核心巢穴結構完全摧毀，殘餘兵力不足180只，已喪失種群擴張能力。NGL境內嵌合蟻威脅等級，從S級降至D級。”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全部由老師一人完成。總耗時6小時17分鐘，其中趕路時間佔82%。”
格蘭：“……”
身後的增援獵人們：“……”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十幾號身經百戰的獵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四個字：我在做夢？
他們連夜奔襲、全副武裝、抱著犧牲的覺悟趕過來，結果人家一個人，半天就把窩端了？
那他們這趟過來是幹嘛的？打掃戰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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