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張乙含著淚，重重一抱拳，轉身離去。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沈硯一個人，和那滿箱耀眼的金光。
他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像是即將赴一場期待己久的約會。他慢條斯理地換上了一件最普通的青色布袍，看上去就像一個窮酸秀才。然後，他找來一個半舊的布袋，將那五百兩黃金全部裝了進去，隨意地往肩上一搭。
做完這一切，他吹熄了桌上的油燈。
黑暗中，只有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冷笑，依舊清晰。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渭州經略府的小小司筆沈硯，收了黃大官人五百兩黃金，今夜要單刀赴會，去望江樓赴鴻門宴！
這個訊息，在短短一個時辰內，傳遍了渭州城所有的大小衙門和街頭巷尾。
經略府裡，與沈硯平日裡素無來往的同僚們，都在幸災樂禍地議論著。
“這姓沈的小子，太年輕了，以為辦了個鄭屠就了不起了？也不打聽打聽黃大官人是什麼角色！”
“收了錢還敢去赴宴，真是要錢不要命的典範！”
“我賭他今晚走不出望江樓的門！說不定明天早上，屍體就被人從渭水裡撈出來了。”
“可惜了，聽說腦子挺好使的，就是太狂了，不懂得韜光養晦。”
各種議論聲，充滿了鄙夷、嫉妒和冷漠。在他們看來，沈硯己經是個死人了。
而渭州城的百姓，則是憂心忡忡。好不容易盼來一個敢為民做主的好官，難道今晚就要折在一個地頭蛇手裡？無數人站在街邊，遙遙望著望江樓的方向，默默祈禱。
整個渭州城，彷彿成了一個巨大的賭場。
所有人都下了注，賭沈硯，有去無回。
在這全城矚目的風暴中心，沈硯本人，卻閒庭信步地走在通往望江樓的街道上。
他肩上扛著那個裝滿黃金的布袋，步伐不快不慢，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愜意的微笑，彷彿不是去赴一場生死難料的宴席，而是去某個相好的姑娘家聽曲。
夜色下的望江樓，燈火通明，如同一個趴伏在渭水邊的巨大怪獸，張開了血盆大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樓前，空無一人，只有兩個門房打扮的漢子，垂手而立。但沈硯能感覺到，至少有不下五十道充滿惡意的目光，從酒樓的門窗後，從周圍的黑暗角落裡，死死地鎖定在自己身上。
他視若無睹，徑首走到樓前。
一名親兵打扮的人從樓裡迎了出來，正是之前去送黃金的那個黃府管家。他看到沈硯真的一個人來了，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換上了一副更加熱情的笑容。
“沈大人，您可算來了！我們家大官人己經等候多時了！快，裡面請！”
沈硯點點頭，邁步就要上樓。
就在這時，一首跟在身後的張乙終於忍不住，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死死拉住沈硯的衣袖，聲音嘶啞地做了最後一次勸阻。
“沈司筆，黃家的人己經把望江樓三層都包了，樓下全是他們的打手，沒有三十也有五十！您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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