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半點波瀾。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鬆弛感,讓黃修這個在刀口上舔了半輩子血的老江湖,都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心慌。
僵持了片刻,黃修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好一個頭鐵的少年郎!老夫就喜歡你這樣的脾氣!”他指了指地上那個裝滿黃金的布袋,“沈司筆,你是個聰明人,老夫也就不繞彎子了。鄭屠的案子,到此為止。這五百兩黃金,你收下,就當是老夫賠給金家父女的湯藥費。從今往後,你沈司筆就是我黃修的兄弟。在這渭州城,但凡有事,報我黃修的名字,沒人敢不給你面子!”
他圖窮匕見,終於說出了今晚的真正目的。
威逼不成,便轉為利誘。一套組合拳,行雲流水。
他自信,沒有哪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官員,能抵擋得住這樣的誘惑。五百兩黃金,足夠在京城買一座豪宅了。再加上他黃大官人的友誼,等於是在渭州拿到了一張暢通無阻的通行證。
他看著沈硯,等著他點頭,等著他像條哈巴狗一樣感恩戴德。
沈硯聽完他的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站起身,彎下腰,在黃修錯愕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解開那個布袋的繩子。
嘩啦啦……
一根根金條,被他從袋子裡倒了出來,堆在桌子上,形成了一座晃眼的小山。
黃修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看吧,再硬的骨頭,在黃金面前,也得變軟。
“沈司筆果然是聰明人!識時務者為俊傑!”他滿意地點點頭,端起酒杯,準備說幾句場面話,將今晚的事情徹底定下來。
然而,沈硯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沈硯沒有去拿酒杯,而是將那堆金條,旁若無人地,一根一根,重新塞回了布袋裡。
他甚至還仔細地數了一遍,然後繫緊了袋口,重新扛在肩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看向臉色己經變得有些難看的黃修,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黃大官人,你說的對,識時務者為俊傑。”
黃修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果然,沈硯下一句話,讓整個雅間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他端起面前那杯一首沒喝的酒,聞了聞,又放下了。然後,他端起了桌上那壺剛剛溫好的熱茶,為自己倒了一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看著黃修,眼神里滿是冰冷的嘲諷。
“黃大官人,這錢,我收了。”
“算是你,提前給你自己買棺材的定金。”
“不過……”
沈硯的目光,落在那杯滾燙的茶水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變得森然可怖。
“這茶,太涼了。”








